陈平安把那黄纸符箓往香炉里一扔，火苗蹭地一下就蹿高了点，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点点暖意。他呼出一口长气，心里头像压了块石头似的，沉甸甸的。

“唉，”他对着香炉叹了口气，“又来啦。”

跑这一趟，其实挺折腾。从城东的“青云观”跑到城西的“白鹤院”，脚后跟都磨破了层皮。这俩地方明明离得不远，可陈平安偏偏走了最绕的路。他不是怕麻烦，纯粹是绕着点儿走，总觉得那么直愣愣地过去，会撞上什么不好的事儿。

他今年刚满十八，是个标准的普通人。脸皮薄，身板也偏瘦，穿的衣服都是家里那老裁缝硬给改的，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，活像个没骨头的豆芽菜。要说优点，大概就是脑子转得快，人还算老实，嘴也挺甜，会讨人欢心。

今天来，是给一位远房的叔公寄药材。叔公以前是落魄书生，后来得了场大病，差点撂倒。幸亏碰上个云游的老道人，给了几服丹药，硬是给救回来了。那老道人走的时候说了，若是有空，就去城西的白鹤院谢恩。陈平安想了想，白鹤院离他家近，就挑了个子时，揣着那几包药材就来了。

可谁成想，明明是熟门熟路，今天这小路，却走得他心惊胆战。

先是半道撞见两只通体雪白、眼睛血红的老鼠，打了个对影儿，那阵仗，能把胆小的直接吓尿。紧接着，又看到几个提着灯笼的小鬼，正拖着个影子，嘴里念叨着什么，脚步虚浮得很。最邪门的是啥？是在一处破庙门口，看到两个穿着红衣的小鬼，一人挑着一盏破灯笼，正对着庙门里头比划着什么，嘴里还发出咯咯的笑声。陈平安当时吓得魂飞魄散，连滚带爬就跑远了。

他心里直犯嘀咕：这都什么年代了，还能撞见这些东西。不过转念一想，许是自个儿走了夜路，眼花看错了？再说了，人家出门在外谁没个闪失，别想那么多，赶紧把药材的事办了要紧。

可气人的是，到了白鹤院门口，那原本挺敞亮的大院，今天却上着铁锁，旁边还立着块牌子，上头用朱砂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：“今日不接香客”。这可把陈平安给整不会了。

他绕着院子走了一圈，也没瞅见个管事的道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