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没事。”雍正的声音有点哑，他抬手用袖子 把额头上的汗珠子擦了擦，这内殿里头的炉火，比外头零下三十度的天还热得瘆人。

小六子瘪瘪嘴，没再说话。这主子，自从登基那会儿起，就没见他笑过几次，现在更是。京城里头都传遍了，说这位新皇上性子硬，脾气差，宫里宫外的人，谁敢接近谁倒霉。小六子他们几个贴身太监，平时走路都得看地上有没有砖头，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主子不高兴，晚上就回柴房。

“多灌我几碗汤。”雍正靠在椅背上，声音低沉，“下午批的折子，眼睛都看花了。”

小六子赶紧去旁边的铜盆里舀了碗温热的参汤，小心翼翼地递过去。雍正接过，抿了一小口，眉头舒了舒，又皱了起来。

“外头怎么样？”雍正放下碗，问道。

“回主子，奴才们刚进宫的时候，顺路去西市转了转。”小六子顿了顿，小心翼翼地说，“西边儿那些店铺掌柜的，都关着门，说是怕主子您体谅他们小民，不跟他们一般见识，所以自愿歇业了几天。”

雍正“嗤”了一声，嘴角扯了扯，像是觉得好笑，又像是觉得悲哀。“ voluntarily? ”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声音不大，但里头带着一股子冷意，“他们都以为，我不理他们，就能把日子过好了？”

“主子，” 小六子缩了缩脖子，“奴才的意思是，现在这市面上，连个买针引线的铺子都找不着……”

“行了，我知道了。” 雍正摆摆手，“让他们自己去想办法。”

他放下汤碗，重新坐直身子，眼神飘向窗外。大雪依旧在下，一片一片的，像是要把整个京城都埋了。他想起自己刚进宫那会儿，还是个阿哥，每天和兄弟们一起玩闹，何曾想过有一天，自己会坐在这个位置上，天天批阅这些让人头疼的折子。

“小六子，” 雍正忽然开口，“你说，这天下，是越管越乱，还是越不管越乱？” 他自己都没想明白，只是随口一问，想找个人说说话。

小六子愣了一下，挠挠头：“奴才……奴才不知道啊主子。”

“是吗？” 雍正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，“我倒是觉得，是越管越乱。”
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，伸出手摸了摸冰冷的玻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