煤油炉子咝咝地冒着火星，跟前头炖的红薯热气混在一块儿，糊了林薇半张脸。她娘瞪着眼：“赶紧擦擦，整天也不知道注意点形象，瘦的跟根豆芽似的。过两天你二叔非说是你跟我搞钱挣得，把身子骨掏空了。”

林薇麻溜儿地甩了把袖子，心里却乐开了花。红薯刚烤出来，带着焦糖的甜，烫得她直哈气，可甜得让她心头发颤。前世的这个点儿，她正蹲在纺织厂里数加班费呢，手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还得假装没事似的跟领导打招呼。

“娘，我不是细皮嫩肉的，您就放心吧。”林薇啃着半块红薯，含糊不清地说，“我这不是攒着劲儿呢，等年底想想办法给您和爸换个像样的自来水管子。”

她娘“啧”了一声，伸手摸了摸她冻得发红的耳朵，叹气：“光想这些有什么用，先顾眼前。你爹厂里催着交取暖费呢，这煤油都快抽干了。”

林薇心里咯噔一下。那煤油得几块钱一瓶，她现在兜里就剩几张毛票了。犹豫了半天，她摸出兜里的小本本，翻了翻，嘿，这手写的流水账还挺详细。买了多少布，进了多少种子，连顿大饼钱都记着。她把本子往桌上一啪，“娘，您瞅瞅，我这儿都有数着呢。”

她娘眼睛亮了亮，捡起本子就凑近了火光翻看。林薇就着这功夫，偷偷瞅了眼墙角。那是个旧木箱，她上辈子记得，箱底压着几件她打小当宝贝的玩意儿——两块玻璃弹珠，是她爹从供销社里换来的，还有个小木头刻刀，是她从坏掉的风车零件上拆下来的。

这会儿，她发现箱子盖子底下，还压着两张泛黄的照片。一张是她四五岁，在泥地里光着脚丫，怀里抱着个歪脖子的铁皮公鸡；另一张是她十岁，站在县中学门口，手里攥着一张光荣榜，笑得跟朵向日葵似的。照片背面，都用稚嫩的笔迹写着“林薇”俩字。

“娘。”林薇把照片往前一递，“您看看，这是啥时候的照片了？”

她娘“啪”地合上本子，一脸嫌弃：“旧物什儿，烧火都不够旺，赶紧给我扔了！”

林薇赶紧伸手一挡：“别别别，这有纪念意义呢。”她小心翼翼地把照片塞回箱子里，重新盖好盖子，心里暗自叫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