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春花把碗往炕角一推，声音有点闷在喉咙里：“不喝。”她觉得自个儿这身打扮，喝凉茶都显得特滑稽。粗布的褂子洗得发白，袖口磨得卷了边，脚上穿的是双纳底的布鞋，走道都吱嘎吱嘎响。在城里待过几天的人，哪还有这闲工夫琢磨喝口凉茶的样子。

“哟，还挑嘴了。”婆婆脚步声响了，嗒嗒嗒的，像是在地上走针似的，慢悠悠晃进了里屋。棉布帘子一挑，一道光线透了进来，照着婆婆那张刻着皱纹的脸。

乔春花抬头，婆婆手里还端着个搪瓷缸子，缸子里飘着几片枸杞，水是淡黄色的。婆婆把缸子往桌上一放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“城里人就是讲究。我给你找的这凉茶，可是老办法，消炎败火，你男人天天埋头捣鼓那些花草，不喝点透透心美，怕是要憋出毛病来。”

乔春花没接话，低头扒拉着碗里的饭。昨晚被婆娘认亲时的窘迫劲儿又上来了。二十好几的人，为了几万块的债，硬是让人给抬进了这穷山沟里。男人是个三十多的药痴，整天不是上山就是蹲在后院捣鼓那些花草，话少得像块木头疙瘩。

“哎，说真的，”婆婆凑近了点，压低声音，“你男人那手艺，我瞅着就不一般。前儿个王村的二媳妇身子不舒服，我让他煎了碗草药，嘿，就一碗，喝下去脸上红光满面，第二天就不没声儿了。”

乔春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。她记得，那天李文博也是炖了碗草药，说是给她败火。她自己倒是不觉得怎么样，可婆婆这话，让她心里莫名有点别扭。

饭还没吃完，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吆喝声。“快来看啊，快来看啊！我们村的草药水能治皮肤病了！不用花冤枉钱！”是村东头的王铁匠。

一打听，是李文博昨天卖了最后一炉药水，说能治蝎子蜇伤。王铁匠的独脚儿子前年被蜇了，花了几百块也没用，李文博给用草药水洗了洗，第二天就全好了。王铁匠高兴得直搓手，拉着人到处说。

乔春花吃完饭，摸了摸还胀着的肚子，走到院子外的榆树下。李文博正蹲在柴火垛后面，手里还攥着几片皱巴巴的草药。一看见她，他头也不抬地说：“春花，中午汤里多放了点薏米，你脾胃虚，得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