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春花伸手扯了扯那身红棉布袄，其实也就勉强合身，肩头还带着点儿缝衣机的铁锈味儿。她把头上的盖头又往下压了压，屋里光线挺暗，老式土炕上摆着个豁边的粗瓷碗，碗沿还磕掉一小块，正倒着水呢。

"来，喝口凉茶。"是婆婆的声音，带着点沙哑，人还没露面。

乔春花端起碗，手一抖，水有点泼出来。她赶紧抹手上，"哎哎，我这就喝。"碗里是煮着点麦杆子、几片槐花的淡黄色汤水，一股子野草味儿。

"外头热，先降降温。"婆婆走了过来，手里还拿着个灶上刚切好的土豆，"你头一天，别折腾，躺炕上歇着。"

乔春花把碗往炕席上一放，看着婆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，心里头直犯嘀咕。这婆婆看着五大三粗，眼神倒还挺亮，就是俩麻子，往她脸上瞅的时候让她有点不自在。

"大嫂子，我……"乔春花想说点客气话，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，刚嫁进门就得分担家里的苦，心里憋得慌。

"哭啥？"婆婆斜她一眼，"嫁过来就是一家人，以后有啥事明说。这院里院外的，你看着干啥都行，就是别提那药行的事。"

乔春花心里咯噔一下，下意识摸了摸胳膊——那是她嫁妆里带来的那只祖传的小瓷瓶，里头装着点治跌打损伤的中药粉。婆婆这话透着古怪，为啥不能提药行？她正琢磨呢，院子里突然传来"哐当"一声响，紧接着是她那个新郎官的声音："哎哟我的娘啊！"

乔春花赶紧往外跑，就看见她那相公，王麻子，正把个装着草药的竹篓给踢得四分五裂。他四十来岁，脸上是永远洗不干净的药草味儿，一条眉毛还歪着，估计是早上起早犯的老毛病。

"你个杀千刀的！"婆婆叉着腰在后面吼，"我跟你说了多少遍，那些当归、人参不能碰水！"

王麻子疼得龇牙咧嘴，手一甩："都怪你这院里没个水龙头！我寻思着把那些晒干的直接装筐，省得……

"够了！"婆婆打断他，"你媳妇刚来，你想让她跟着你一起遭罪？"

王麻子瘪着嘴，不敢再吭声。乔春花跑过去，看着一地狼藉的药材，叹了口气："相公，算了，我替你收吧，下次注意点。"

王麻子突然就抓住她的手，眼圈也红了："春花，你别走啊……我这不是……我就是想快点赚钱还债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