乔春花刚进院子，那身红衣裳还带着新作的倨促，盖头穗子偶尔扫在脸上痒丝丝的。院子确实破，土坯墙裂着道道口子，院角那棵老枣树光秃秃的，叶子稀稀拉拉挂在枝头，像耷拉着几颗没长成的枣核。

"春花，新媳妇，过来喝口水。"里屋传来个声音，是个年长些的妇人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手里还端着个粗瓷碗。

乔春花走过去，接过碗，碗底沉甸甸的。"大婶，谢啦。"她小声应着，抿了口，又放回桌上。碗里的水寡淡得能照见人影。

正低头喝着，院门"吱呀"一声开了，进来个男人。约莫三十出头，个子不高，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蓝布衫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两条绷得紧紧的手腕子。正弯腰在柴火垛边挑那劈好的柴火，汗珠子顺着脑门往下淌，砸在脚下的尘土里，溅起一圈小水洼。

乔春花心里咯噔一下。就是他。比自己小几岁的男人，脸上坑坑洼洼，像被刀划过一样，眼神却亮汪汪的。

男人直起腰，把柴火往旁边一放，目光扫过乔春花手里的空碗。"新媳妇？"他开口问，声音闷闷的，带着点山里人特有的沙哑。

"嗯，是。"乔春花把碗往旁边推了推，又赶紧缩回来，心里像揣了只兔子，扑通扑通跳。

男人嘿嘿笑了笑，露出一口不太整齐的牙，"屋里水凉，喝点热水吧。"说着，转身回屋去了。

乔春花看着他宽厚的背影，心里却七上八下的。那笑容……咋看着有点憨？可那双眼睛，咋又那么亮呢？

男人捧着个大青花碗出来，递给她。碗沿烫得厉害，乔春花下意识伸手去接，手背被烫得发麻。"哎小心！"男人连忙伸手想把碗往她怀里塞，手没碰到碗，反而碰到了她的手背。

乔春花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。"谢……谢谢。"她把碗小心翼翼接过来，"你……你叫什么？"

"我，我叫赵二狗。"男人咧嘴笑起来，露出两道浅浅的笑纹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。

乔春花心里"咯噔"一声，暗道：这名字……够……够土气的。

正想着，院门又被推开了。这次进来两个妇人，都是五十来岁，打扮得利利索索。她们身后还跟着个打扮花哨的年轻妇人，穿着件红得发紫的衣裳，手腕上戴着根金镯子，正莺莺燕燕地嚷着："春花妹子，我来看你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