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赶紧放下手里磨豆腐的盆，脸上笑得开了花，迎上去接过瓜，“哎呦我的好儿！今儿个挣回钱了？”

少安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牙，“挣是挣了点，不多不多，就够你们填肚子了。瓜是这个瓜好，甜得很！”

他娘接过瓜，闻了闻，眼睛更亮了，“看着就香！走，进屋，我给你下碗绿豆汤压压火。”

家里穷，但孙玉厚这人，有他的讲究。儿子回来了，就是一场盛宴，哪怕是清水煮菜，也得摆得有模有样。屋里那张破旧的八仙桌，擦得锃亮，桌上一碗绿豆汤，四个粗瓷碗，还有个豁口的蓝边碗，那是少平平时吃饭用的。

少安把瓜切成薄片，一人一半，递给少平，自己喝起绿豆汤，呼噜呼噜的，听得少平一阵心酸。他记得小时候，连这样的汤都喝不上，过年才能见着一次。

“少平，”少安放下碗，看着弟弟，“你那教书的差事还稳当吧？”

少平扒拉着碗里的豆子，淡淡地说：“还稳当，就是苦了点。学校就差几间房，冬天风刮进去跟刀子似的。”

“钱够不够花？”少安又问。

“够，学校给补助，还能挣点杂费。”少平心里明白，弟弟是担心他。

“那就行，”少安拍拍胸脯，“等你将来有钱了，给哥盖个大瓦房，让你娘享享福。”

少平苦笑了一下，没说话。他娘在一旁插嘴：“少安啊，少平上学供着，不容易，你别老想着给他盖房。”

少安嘿嘿一笑，“娘，这不是说着玩呢嘛。其实我也想，要是能让咱家过个安稳的日子，比什么都强。”

话音刚落，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，几个邻居家的小子围了上来，领头的是金波。

“少安哥，少平哥！”金波嗓门洪亮，“咱们去西边山里掏鸟窝，去不去？”

少平正愁没事做，一听这话眼睛一亮，“去！去！”

少安犹豫了一下，看了看天色，“几点开工？”

“现在就走！”金波急切地说。

少安想了想，对娘说：“娘，我去趟山里，晚上回来。”

他娘也不拦着，只是叮嘱：“天冷了，多穿点衣服，小心点。”

少安应了一声，拉着少平的手就往外走。金波和其他几个小子早等在村口了，一个个挎着柴刀，兴高采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