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娘端着那碗糊糊进来的功夫，外面飘来一阵狗吠声。孙少平撇了撇嘴，低声嘟囔：“又谁家的狗咬得跟个二傻子似的。”他娘没接话，把碗往他面前一放，自个儿坐在炕沿上，手指头捻着衣角抠来抠去。

少平扒拉了两口糊糊，那味儿吧，还是跟往常一个样，高粱面掺了点麸子，顶多放了点野菜汤。他娘在穷日子都把日子过出花儿来，这点事儿也难不倒她。可他心里憋屈，觉得日子过得像块石头压着，沉甸甸的。

正烦着呢，门“吱呀”一声开了。他哥孙少安领着个女的走了进来，那女的约莫二十出头，穿着件蓝布褂子，脸蛋子白得跟墙似得，眼睛水汪汪的，看着就透着柔顺。

少安把女的一手牵着，一手搭着他爹肩头，笑道：“爹，娘，少平，我从 town 回来了。这是我的媳妇，名叫雪萍。”

他娘愣了一下，随即脸上就堆满了笑：“哎呀，稀客，稀客啊！快坐快坐。雪萍，快给大伯大娘问好。”

雪萍低着头，手紧紧攥着他哥的手，小声说：“大伯，大娘，我……我见过您们。”

少安在外头跑了几天，总算把雪萍娶了回来。这姑娘是邻村李家闺女，性子温顺，人又勤快，少安看上她了，托人说了媒，李家也松了口。

少平看着雪萍，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不舒服。不是嫉妒，就是觉得这事儿来得太突然。他正琢磨着出去闯荡呢，哪成想哥这就把媳妇领回来了。

“少平，你跟雪萍见个面。”他爹拍了拍他肩膀。

少平勉强笑了笑，跟雪萍点点头：“你好。”

雪萍脸一红，也点了点头。

少安挨着他爹坐下，神秘兮兮地说：“少平，爹跟你说了，你要是不嫌弃，将来雪萍可以跟你一起过日子。”

少平的心猛地一沉，他娘也在旁边使劲给他使眼色，他知道他爹跟哥的意思。可他现在走不动道，哪儿有心思成家立业啊。

“哥，我现在还不考虑这事儿。”少平没好气地说，“我打算出去闯荡几年。”

“闯荡？”少安皱了皱眉，“外面风大，你一个人能行吗？”

“我行的。”少平梗着脖子说，“你别忘了，我可是念过高中的。”

他爹叹了口气：“少平，你哥也是为你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