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少平在窑洞门口蹲了半天，那股子焦躁劲儿没散。他娘端了个碗进来，碗里是让黑高粱面调的糊糊，上面漂着几粒红高粱米，金灿灿的，看着就诱人。他娘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少平，饿了吧？快趁热吃了。”

孙少平扒拉着碗，心里烦躁得很。他娘说他是“有出息的娃”，可他这出息在哪？天天帮人揽工，挣点辛苦钱，还不够家里的嚼用。他又想起昨晚开会听说的窑洞改造，几家人合修一孔新窑，日子能好过点，可眼下这日子，好像看不到头。

他娘看着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，又叹了口气，说：“少平，你爹前两天跟你说的，还记得不？他说让你去县上找少安，看看能不能在窨肥厂找点事儿干。”

孙少平一愣，说：“娘，少安在窨肥厂做得好好的，怎么还让我去？”

他娘摆摆手，说：“少安那孩子，有本事，厂子是他一手撑起来的。可他一个人忙不过来，你说，咱们家要是能有人去帮忙，厂子再大点，日子是不是就能好过点？”

孙少平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爹确实跟他提过，少安在窨肥厂效益不错，如果能多几个亲戚帮忙，日子就能轻松点。可他这不是在揽工吗？再去看少安，是不是显得自己没用？

他娘看出了他的心思，说：“少平，娘知道你心里苦。可眼下这年头，谁能轻易出头？咱们家都指望你爹和我这两把老骨头，少安那边，咱们也得拉他一把。”

孙少平沉默了。他娘说得对，他爹这些年为了这个家，累弯了腰，他不能总想着自己。他决定去找少安，看看能不能在窨肥厂找点事儿干。

吃过饭，孙少平收拾了一下，揣了几个铜板就出了门。他往县城走，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少安开口。他知道少安在窨肥厂做得好，可他又怕自己去了，少安会看不上他。

走了大半天，太阳都快下山了。孙少平走到一个岔路口，突然想起他爹还嘱咐过，让他在县上邮局转告少安， factory needs more hands, he should go see him there。

孙少平拍了拍脑门，说：“我怎么就忘了呢！”他加快了脚步，往邮局走。

到了邮局，他排了会儿队，终于轮到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