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挣扎着从土坯炕上爬起来，脑袋像被灌了铅，嗡嗡作响。窗外，天刚蒙蒙亮，灰绿色的天空透着一股子阴冷，像是随时都要滴下酸雨来。他揉了揉眉心，老干部花白头发上的碎屑蹭得他手指发痒，喉咙也跟着干痒起来。

“妈的……”他咒骂了一句，趿拉着吱呀作响的破布鞋下地。前脚刚迈出门，后脑勺就被人用脚底板轻轻踹了一下。老王一个趔趄，差点再摔回炕上。

“老东西，起这么早干嘛？揣着金饽饽呢？”隔壁老赵叼着烟，不紧不慢地晃着大杆子，嘴上不饶人。

老王没搭理他，低着头继续往前走，脚底下像是踩着棉花，虚浮无力。他以前是矿工，矿井塌了之后，又遭了辐射，落了个半身不遂的毛病。医生说活不过三十，硬是给拖到四十多了。如今，连直起腰都费劲，更别提干体力活了。

老赵瞧见他这副熊样，摇了摇头，提着拎桶拐杖，哼哧哼哧地追上来：“我说老王，你那几亩薄田，也够你忙活的？再说了，你那手抖得跟帕金森似的，还能种出个啥来？”

老王没回头，但能感觉到老赵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背上。他叹了口气，沉默地继续往前走。他得去地边看看那些苗，那是他这个“半丧尸”唯一的指望。

地头，老王终于停下了脚步。他蹲下身，眯着眼，仔细观察着那些嫩绿的苗。手抖得厉害，手指头在苗上划拉来划拉去，差点把小苗给捏死。他赶紧停下手，自嘲地笑了笑：“老赵，你说我这手，真是种不了地了。”

老赵凑过来看了看，皱了皱眉：“别瞎说，这苗长得挺匀的。去年你还不是这么种地？”

老王摇了摇头：“去年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今年可不行了。手抖得厉害，浇水都怕给浇死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泥土，准备回去了。就在这时，他突然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香味，飘得很远，像是烤肉的香味。

“谁家在烤肉？”他疑惑地提高了声音，但很快，那香味又消失了。

“可能是风。”老赵嘟囔了一句，也准备走了。

老王摇了摇头，没再说什么。他转身往回走，心里却越来越不安。那香味，让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日子。那时候，他和老赵还一起在矿上挖煤，经常一起下饭吃烤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