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狗子扒着树梢，把身子缩得像只啄木鸟。底下那条黑黢黢的沟，深不见底，偶尔有几点鬼火飘上来，没头没脑地晃悠。

“妈的，又让那小子跑了。”树上传来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，带着挫败感。另一个沙哑的声音应和：“这鬼地方，山又陡，林子又密，他一个半大孩子，怎么可能爬上来？”

林狗子咬着后槽牙，心惊肉跳。下面说话的是两个吊睛白毛，腰间别着鬼头刀，正是村里有名的两个歪脖子。王瘸子，李矮子，就这俩外号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他们俩今儿个搅黄了林狗子赶的集，抢了条狗腿，还把他早准备好的几块干粮也揣兜里了。

可林狗子没机会发作。两个歪脖子把骂声扔进林子深处，又猫着腰，像两团阴影似的往回摸。

林狗子得赶紧走。他顺着来时的路往下摸，脚底下全是滑溜溜的树根，几次差点摔跟头。天色一点点暗下去，藤蔓草丛里突然窜出几个影子，咔哧咔哧啃起他的裤腿。林狗子吓得魂飞魄散，拔腿就跑，也不知道跑了多久，直到筋疲力尽。

“呼……呼……”

林狗子靠在一棵老树旁，大口喘气。后背全是汗，黏糊糊的，难受死了。他摸了摸怀里，干粮没了，还丢了半截烟，这心里憋屈得慌。

他叫林狗子，是后山坡林家的独苗。家里穷得叮当响，就靠着几亩薄田，勉强糊口。村里人都说他笨，十三岁了，连野兔都逮不住，还老挨打。他娘走得早，他爹又在镇上跑运输，常年不回家，家里就他一个人。

今天本来是赶集的日子，他揣着半包旱烟，准备卖几个铜板，买点盐巴酱菜。谁知道半道遇上了王瘸子他们，把辛辛苦苦攒下的钱和烟都抢了去。

林狗子越想越气，眼眶发红。他长这么大，第一次觉得这么窝囊。他用力捶了捶大腿，疼得龇牙咧嘴。

就在这时，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树根处有东西在动。黑乎乎的，像个土疙瘩。林狗子好奇，凑过去一瞅，好家伙，是个陶罐，上面糊满了泥土和苔藓，看样子埋在这里好久了。

“谁他妈这么无聊，埋个破罐子？”林狗子嘀咕着，伸手就要拔。

突然，陶罐“咚”一声自己裂开了，里面滚落出一个发亮的珠子，像水晶做的，在暗处泛着幽幽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