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风蹲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正对着手里那块搓衣板发呆。那玩意儿是村东头王瘸子家掉下来的，孤零零扔这儿半年了，他捡来当板子使，一边搓衣裳一边琢磨这天底下的事。

“你说，人死了真有魂儿么？”林风突然吼了一嗓子，把正哼哧哼哧搓衣裳的老光棍爹吓一跳，“爹！你看我，搓这儿搓那儿，跟鬼似的！”

老光棍咧嘴笑了，手里的棒子扔一边：“你这傻儿子，一天到晚净胡思乱想。魂儿能看见？能摸见？能当饭吃？”

林风不说话了。不是他爹说得不对，是他爹说得太对了。可为什么老人们都说，人走后魂儿会飘出去？会变成山里的精怪，会跟人打交道，甚至会作怪？

想这事儿，他总觉得自己像块石头，突然多了点能听懂鸟叫的灵性。今儿个，他跟着爹去后山砍柴，就撞见那头灰狼。那畜生蹲在树梢上，绿油油的眼睛直勾勾地看他，半天不出声。

“狼子野心……”林风嘀咕着，后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。妈的，这畜生居然会恐吓人？

可转天早上，王瘸子家牛不见了。老光棍在村口咋呼半天，连镇上派来的捕快都来了。那捕快蹲在牛棚里转悠，摸着下巴直摇头。

“镇东头李寡妇家，今儿个送了头小牛犊子过来，跟这体型、这毛色……定是这头牛变的。”

林风正蹲在牛棚边看老鼠，猛地抬头。这时候，王瘸子颤巍巍地指着牛鼻子：“就是它！就是这犄角！我 yesterday 就给它磕了头，求它别乱跑！”

捕快“咦”了一声，伸手摸那头牛的额头。林风顺着他的手看过去，只见那牛闭着眼，十二片牛毛细汗直往肚子上冒，跟活物似的。捕快抽了抽鼻子，叹气：“我说王瘸子，你这……也是白求了。”

林风突然笑了。他挠挠头，把搓衣板塞兜里，朝山里跑去了。他爹在后面喊：“回来！天都黑了！”

可他跑得更快。山风吹过树梢哗啦啦响，好像好多翅膀在扑腾。他跑过那个总在夜里唱歌的断崖，跑过那个老妇人说有蛇盘踞的古井，跑过那片没人敢去的坟场。

最后，他在一片松树林里停住。月光浇下来，亮得晃眼。林风喘着粗气，数着松针滴下的露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