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猛在炕上又躺了几分钟，脑仁儿还是嗡嗡的，像是要炸开。他裸着手撸了撸冻得冰凉的裤腿，吱呀一声跳下炕。脚踩到地上，冻得他一个激灵，下意识缩了缩脖子。这屋子一股子霉味儿，墙角的老鼠屎一股脑往外冒，墙皮大块大块往下掉，露出的土墙黑乎乎的，跟刚被脏手蹭过似的。

“妈的……”王猛抹了把脸，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响。他能闻到外面有股子牲口棚的味道，还有一股子潮湿的泥土气。这味儿他不陌生，老家农村味儿，可这年头，闻着总让人心里发怵。

他走到门口，推开门。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子儿灌进来，得，还得下雪呢。院子里空荡荡的，几只破鞋歪在墙角，一堆柴火黑乎乎的，看着就没烧过。王猛哆哆嗦嗦搓了搓胳膊，鼻尖冻得通红。他想起老赵对他的那番话，什么日子是啥日子，得一步步过。可这第一步怎么走？总不能露天睡吧？

正犯嘀咕呢，屋门突然被推开了，一个戴着棉帽脑袋的老头儿探头进来，冻得脸皮通红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王猛。

“你是……？”老头儿嗓门儿尖，听着就怕人。

王猛赶紧应道：“俺……俺叫王猛，昨晚头……昨晚头碰上了点事儿，住这儿暂住一宿。”

老头儿打量了他几眼，应了一声，没再多问，转身出去了。王猛看着他佝偻的背影，心里直打鼓。这人看着就不怎么友善啊。他赶紧又缩回屋里，捡起地上的破棉袄裹上，这才感觉暖和那么一点点。

等了快晌午，天色阴沉沉的，雪粒子儿还在零零星星往下飘。屋门又被推开了，这次进来的是个年轻媳妇，挎着一个竹篮子，篮子里装着几个干瘪的窝头。

“王小子，吃饭吧。”媳妇把篮子往桌上一放，声音倒是还算好听，就是透着一股子冷飕飕的。

王猛赶紧道谢：“谢……谢谢嫂子。”

媳妇没应声，洗干净了两个粗瓷碗，舀了一碗窝头汤，递给王猛一个窝头，自己啃另一个。这窝头烤得邦邦硬，咬上去嘎嘣脆，但馅儿基本没影儿，全是糠，硬得跟啃树皮似的。汤是稀的，里面飘着几片菜叶，闻着就寡淡。

王猛也顾不上客气了，几口就把一个窝头啃干了，又把那碗寡汤灌下去大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