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赵嫣，你这账算得真是别致。"声音不大，却像根针似的扎进我脑仁儿里。我头也不抬，手下笔尖却顿了顿，墨汁在账本上晕开一小块，像张恶心的口子。

来人穿着一身半旧不新的青布长衫，袖口磨得发白，袖口还卷着两道洗得发亮的补丁，活像个逃荒的。可偏偏人家压根不在意这些，自顾自摇头："你这收支对得歪七扭八的，再这么下去，连本钱都要算进损耗里去了。"

我慢悠悠把账本合上，嘴角扯了扯，算是笑了笑："梁先生教训的是。赵嫣可从没做过正经生意，都是瞎猫碰死耗子，能对上就不错了。"这梁子叫梁灼，是老爷子刚找个穷亲戚家赎回来的儿子，说是懂账房，可我看他瞧着那算盘珠子，眼神跟瞧着仇人似的。

梁灼哼了一声，把怀里抱着一摞账本往前一推，唾沫星子差点喷我脸上："本钱就这么多，你看着办。别到时候算不清楚赖到老爷子头上，说我梁灼连个外孙都教不会。"

我心里冷笑，面上依旧客客气气："梁先生放心，赵嫣一定尽心尽力。"话是这么说，可我这手动了动，打算把那几笔梁灼自己都记不清的流水往他自己名下划一部分。

刚写上'梁家'俩字，手就被另一只手猛地拍住。梁灼五指乌青，力道大得吓人，指甲差点掐进我指尖："赵嫣，你想害死我？"

我咧嘴一笑："梁先生冤枉我了，我哪敢害您啊。"心里想的是，这梁灼看着凶，怎么还怕数字呢？我故意把账本往旁边一拨，眯着眼看他："梁先生，这天儿 Leak了，要不先喝口热水？"

梁灼眼皮跳了跳，却没发作，转身去炉子边倒水。炉子是空的，灰头土脸的，一看就是好几天没人添过柴。我心里更清楚了，这作坊怕不是表面那么简单。

梁灼把水壶往桌上一放，动作粗手粗脚的，水都溅出来几滴。他没在意，反而对着那几笔被他划走的大额支出吹了口气，像数鸡雏似的念叨："城南的地契，东街的铺子，还有给老张家送人情......啧，这数字可真不饶人。"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城南的地契是老爷子的养老钱，东街铺子是当年老东家自己盖的，那老张家更是跟老东家勾勾搭搭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