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塘江水涨了又退，退了又涨，像是个记性不好的老顽童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。江边茶馆里人影晃动，白日里被晒得发蔫的乡下佬，此刻都挺直了腰板，摇着蒲扇，论着往长江里撒网多大的本事，或是哪个浑水摸鱼摸上了王爷的船那么大的运气。

偏殿角落里坐着个小厮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，袖口挽着，露出不算粗壮但匀称的小臂。他面前放着一壶温着的茶，茶叶是扁平的龙井，冲出来的水渐渐淡了，透着股子青草香。小厮看着窗外，江风掀起他袖口一角，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伤痕，养得快愈合了，边缘还泛着点细红。

“楚少侠，您看这天儿，怕是又要变脸了。”旁边桌一个穿得油光水滑的胖子，一口一个“少侠”，甜得发腻地问道。他那身绸缎是刚从绸缎庄拿的，料子不错，就是颜色忒扎眼。

小厮没理他，转回头，看着掌柜的娘们儿忙得脚不沾地。娘们儿手脚麻利，茶壶茶杯擦得锃亮，笑得也甜，就是眼神有点飘忽。这茶馆的人，十个有九个是来听风声的，或者，是等着楚留香这个招牌来吸引生意。

“变脸是常有的事。”小厮淡淡应了一声，声音不大，刚好够看清桌上的人听见。他喝了口凉了点的茶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。

窗外的云天色暗沉下来，风也紧了些。忽地，“噗通”一声闷响，像是条鱼掉进了浅滩。紧接着，茶馆门口一阵骚动，围观的人群像炸开的锅。

“谁啊？还在江里摸鱼？”有人喊道。

“不是，出事了！”有好事者尖声喊，“有人掉水里淹死了！”

小厮放下茶杯，青布鞋尖在木凳上一顿，站起身。那胖子也跟着站起来，一脸好奇：“哦？什么情况？是哪个倒霉蛋？”

小厮没说话，推开门，往外走。门口挤满了人，都伸着脖子往里看。他拨开人群，快步走到江边。江面上飘着什么东西，被风吹得歪歪扭扭的。

“是个女子！”有人喊道。

小厮走近一看，心头微沉。那女子穿着一身素白衣裙，面上盖着块湿漉漉的帕子，看不清长相，但那身段，依稀能看出是个不错的姑娘。旁边几个打捞上来的渔夫，正围着看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