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停了，天色却更暗了些，像被泼了墨水。林晚从墙根底下爬出来，泥水顺着她作训服的领口往下淌，活像个刚从泥塘里捞出来的泥猴。她吧唧嘴吸了吸鼻子，冻得跟团冰块似的，可心里头居然有点热乎劲儿。

就在刚才，九连连长赵崇山，那个传说中连女兵的口水都不带的冷面杀手，居然破天荒地让人把热姜汤送到了训练场。姜汤是军医给的，小护士端过来的时候，赵崇山站在雨棚下，身姿挺拔得像根哨兵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林晚缩在几步开外，都快把冰块脑袋藏进胸口了，还是被他冷飕飕的眼神扫了一下。

“林晚。”赵崇山低声喊，声音像是两块冰碴子撞在一起，“体能训练不合格，早上扣的分数全加回来。”

林晚吓得一哆嗦，差点又缩回去。加回来？她现在这状态，再加一百回也起不来了吧？胳膊还疼得抬不起来，脖子僵硬得像灌了铅。赵崇山盯着她，眼神锐利得像能刺穿人的心口。林晚被他看得心里发毛，下意识地把胳膊往身后藏了藏。

“连长，”她硬着头皮喊，“我……我还能坚持。”

赵崇山嘴角动了动，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。“军事训练是军人的天职，”他缓缓道，“不想被罚，就拿出训练场上的精神气。”

林晚看着他，突然意识到，这家伙虽然冷冰冰的，但说话却句句在理。她想，要不是自己逞强，也不会累成这样。她深吸一口气，雨天的泥水地上溅起小水花，她咬着牙开始跑圈。

赵崇山看着她跑，背对着她，能感觉到他似乎在叹气。林晚没理会，脑子转得飞快。她知道赵崇山是个什么样的人，军里出了名的铁血连长，谁也拿他没办法。可他让人送姜汤，还逼她训练……这算什么？

林晚越想越觉得有意思。自打她到九连来，就没见过赵崇山笑过一次，连说话都板着脸。可今天，他居然为了她破例了。她想起连队的老兵说，赵崇山以前不是这样的，是某个项目任务失败，弄丢了战友，从此就变得铁石心肠。

林晚突然有点心疼。一个连长，心里藏着那么大的事，却还是每天带着他们训练，要求严格得近乎苛刻。或许，他就是用这种方式来惩罚自己吧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