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那张脸，现在跟个熟透的番茄似的，红得发亮，还挂着两道没干的鼻涕。他站在那儿，手不停地抖，指头捻着烟灰，啪嗒一声，烟屁股就掉地上砸了个壳。“哥，”他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又闷又糊，“这不是……这不是客户那边突然变卦嘛。”

我叼着烟，没说话，眼睛盯着他在茶几上摔得粉碎的烟灰缸。烟灰缸是他老婆刚买的，素净的白色陶瓷，现在碎成了几十片，像某种惨案的现场照片。老王抽完了那根烟，蹲下去捡渣，头埋得低低的，像只做错事被抓包的学龄前儿童。

“怎么个变卦法？”我喝了口凉茶，茶是早上刚泡的，现在温吞得像条死鱼。

“说不做了。”老王抬起头，眼眶红红的，眼角还有眼屎没擦干净，“说我的报价太贵，让他们觉得我是在欺负他们这种小客户。合着我这几个月跑了多少家，磨了多少嘴皮子，最后就为了这点钱？”

“贵？”我皱眉，“你那报价，一分钱一分货，合不合理你自己没数？”

“我……我是没数啊！”老王声音都变了调，“我那天去的时候，他老婆给我端茶递水，那态度，妈的比对我亲妈还好。后来他说不做了，我问他为啥，他老婆就在旁边笑，说‘哎呀，你这么贵，我们小本经营实在承担不起’，笑得跟朵花似的，我气得啊……”

老王顿了顿，又吸了口凉气，像是要把肺里那股子气吐出来。“我那报价，一千块钱一个设计，在行业里不算顶贵，可他这哥们儿，一个月就赚几个钱？我看他那屋子，墙皮都掉得差不多了。妈的，合着我帮他们装门面，还得被他们骂？”

我看着老王，这人平时挺乐呵的，爱喝二锅头，爱吹牛，可一遇到事儿，就蔫儿了。我心里骂了一句，这世道，还真他娘是看人的。你有本事，钱就是王八蛋；你混得不咋地，就算你是雷锋，人家也得说你是傻子。

“要不，我帮你问问？”我指了指手机，“我认识个朋友，做装修的，人还行。”

老王摇摇头，把烟屁股扔进垃圾桶，那里已经堆满了烟头。“不用了，哥。”他声音低得像蚊子哼，“再说我这脸皮，也丢到家了。客户要是有意见，我去找他，这不是往伤口上撒盐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