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那张脸，现在跟个熟透的番茄似的，红得发亮，还挂着两道没干的鼻涕。他站在那儿，手不停地抖，指头捻着烟灰，啪嗒一声，烟屁股就掉地上砸了个壳。“哥，”他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，又闷又糊，“这不是……这不是客户那边突然变卦嘛。”

我叼着烟，眼神没离开电视屏幕上那串花花绿绿的广告。对面按摩椅的生意冷清得很，几个客人零零散散坐着，音乐声都显得多余。“变卦？怎么个变卦？”我头也不抬，手指吧嗒吧嗒地敲着桌面。

“你猜？”老王肩膀耷拉着，从喉咙里挤出一丝笑，“人家说，不干了。说咱这玩意儿，不健康。”他猛吸了一口烟，浑浊的烟雾直往我脸上熏，“还说……说咱俩人，跟戏台上的脓包似的，成不了什么大气候。”

我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。电视里广告女拿着口红比划呢，我烦躁地按下遥控器，房间瞬间安静下来。“所以呢？”我问，“不干了？地儿还是咱的，客是跑了一部分，可还没跑光。怕啥？”

老王叹了口气，用鞋尖踢了踢脚边的水杯。“怕啥？我怕你啊哥。”他眼睛瞟过来，带着点怂，“我怕你真一怒之下，把这破店给掀了。咱俩这辈子，还能折腾啥？就指着这口饭吃，人家说没市场，咱上哪儿再找地去？”

我愣了一下。是，这事儿搁谁身上都窝火。可老王这语气，透着一股子颓。跟以前那股子愣劲儿，完全两码事。以前他敢跟我吵，敢跟我动手，现在就剩一腔子抱怨。“走，”我站起身，把烟灰缸往前推了推，“走，咱出去转转。”

天快黑了，街上路灯刚亮起来。我抽着烟，老王跟在后面，低着头走。他最近瘦了，眼袋都深了。以前他总说，女人是老虎，能把男人吃了。现在倒好，不知道是客户跑了，还是心气受了，把自己给“吃”了。

“哥，”老王突然叫住我，“你说，咱俩当初为啥非得开这个店？”

我扭头看着他，路灯把他的脸照得模糊。“想折腾呗，”我有点心不在焉，“年轻时候，总觉得啥都行，除了干这。结果呢？现在干啥，不都一样？”

“不一样，”老王固执地说，“按摩店，低三下四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