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吸了口烟，猛地喷出来，烟圈在逼仄的屋里转了两圈，就散了。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，沾满了油渍，活像刚从油锅里捞出来似的。他摸了摸脸上那两道鼻涕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那盆蔫巴掉的绿萝，嘴角扯了扯，没笑出来，也没叹气。

“我说王八，你这是跟谁怄气呢？”李四端着个搪瓷杯子，走进来，杯子碰到桌上，发出“哐当”一声，吓得老王手一抖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

李四呷了口水，水烫得他咂咂嘴。“哟，好家伙，还烫着呢。我说王八，你跟客户那帮孙子，到底咋回事啊？打电话那声音，把你吼得跟头猪似的。”

老王把烟掐了，烟屁股在鞋尖上狠狠顿了一下，火星子迸溅出来。他没说话，只是把头转向李四，那眼神，冷得能冻死人。“没什么。”

“没啥？那客户那边怎么说？你那张破嘴，能把黑的说成白的，现在客户那头，炸锅了！”李四往前凑了凑，凑到老王脸前，“你给老子说道说道，到底咋回事？”

老王咧嘴笑了，那笑容，比哭还难看。“客户提了点要求……”

“提要求？还能提啥要求？不就是钱的事儿吗？”李四急了，“你跟他们讲价，讲不过了？”

老王摇摇头，把烟盒往桌上一扔，烟盒掉在地上，发出“啪”的一声。“不是钱的事儿。”

“不是钱的事儿，那是啥事儿？”李四更急了，“你跟他们撕破脸了？还是……”

“ None of your business. ”老王突然冒出一句英文，把李四给说得一愣。

李四愣了半晌，才反应过来，噗嗤一声笑了。“嘿，我还以为你真跟客户急眼了呢，结果 你会说英文？我还以为你这脑子，就这点出息呢。”

老王没接茬，他站起身，走到窗户边，往外看。外面的天，已经黑透了，只有路灯亮着，昏昏黄黄的，照在地上，像是洒了一地盐。

“王八，你到底咋回事啊？”李四跟过来，站在老王身后，“你是不是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老王转过身，打断李四的话，“我挺好的。”

“挺好吗？你那脸，跟哭过似的……”李四指了指老王的脸，“你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
老王笑了，这次，他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