热坊里炉火烧得正旺，空气熏得人眼睛直流泪。掌柜的老王正哼哧哼哧地往灶膛里添炭，脸憋得通红，额头的汗珠子顺着鬓角往下淌，砸在滚烫的炭块上，“滋啦”一声，腾起一阵白烟。他旁边的小伙计，姓刘，刚撩开衫角擦了把汗，就听见外面“吱呀”一声门响。

“爷，有人送东西来了！”刘娃子嗓门尖，在这闷热天气里像得了救星的鸟叫。

“糊弄谁呢？”老王头也不回，抓起旁边一把蒲扇就往脸前扇了两下，“火毒，火毒！”他手上的炭夹子往地上一顿，“去开门瞧瞧，看着是正经买卖还是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门被“砰”地撞开，一个骑得满头大汗的小厮冲进来，上气不接下气地喊：“掌柜的！掌柜的！不好了！东街的曹老板遭了灾了！他家后院那座新盖的酱缸……塌了！塌了啊！”

“啥？酱缸塌了？！”老王腾地从灶台边跳起来，蒲扇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这可不是小事，曹老板那酱缸是新寻摸的顺手货，打算趁夏天开坛做一批新酱，好卖钱。现在塌了，可就耽误了一整季的生意。

“官府都来了，说是请人验看，问有没有伤到人。”小厮喘着粗气，抹了把脸上的汗，“曹老板火气可大了，直嚷嚷着这月头的酱都要烂了。”

老王脸色也沉了下来。这年头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，好好的酱缸说塌就塌，难道真是镇上邪乎了？他想着，赶紧挎上那把用了多年的旧锤子，就往东街跑。

路上撞见了几个也去看热闹的街坊，都在议论纷纷。有人说这日子是没法过了，连个酱缸都保不住；也有人说肯定是地基挖得太浅，暑气蒸腾，地皮都软了。

“我看呐，是曹家那生意招了气！”有个赌鬼唾沫星子横飞，“他前阵子不是在河里打捞起块怪石，请了个道士做法吗？我看那道士老道深，八成是给他招了灾。”这话引来一阵哄笑，但也让老王心里咯噔一下。曹老板确实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主，平日里不大交朋友，就爱听说书听怪谈。

到了曹老板家，院子里果然围了几圈人，官府的差役正围着坍塌的酱缸堆，蹲在地上的老王赶紧凑上去张望。

“曹老板，您看，这……”一个差役给曹老板递了块毛巾，那曹老板眼圈通红，指着那堆砖块和碎陶，“这不是看能不能修好，是问……能不能把那坛子‘头酱’给保住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