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是搁平时，王村东头的老光棍阿牛，估计还得翻着白眼，数自家那三间漏风的土坯房里还有几颗老鼠屎。但这年头，别说老鼠屎了，能炕上卧一块干硬的狗啃馍，阿牛都得乐得直蹦高。

眼瞅着日头一寸寸挪到地平线，村口那杆秤，红漆歪了半边，却越来越往高处蹿。掌秤的老钱头，一边数着铜钱，一边眯着眼骂咧咧：“米缸见底，谷仓告急，这狗日的荒年，是从裤兜里漏出来的么？”

阿牛在自家破院子里转悠，手里攥着半截烂窝头，眉头拧得跟猪尾巴似的。他娘死得早，对象跟他八字不合，村里人见他可怜，凑点钱让他娶了邻村的外甥女。可那女人，性子野，当初就撂下一句“荒年饿不死懒人”，跟着镇上唱戏班子跑了。如今村里人心惶惶，就剩阿牛这光棍，成天除了琢磨吃，就是琢磨怎么睡踏实。

这天晚上，月黑头，狗吠深巷。阿牛揣着一身汗味儿，摸到后山。后山也叫狼嗥坡，名字听着吓人，其实也就半山腰上有几只瘦骨嶙峋的野猫，连鸡都叼不走。阿牛寻思着，荒年饿死闲人，他倒要试试能不能挖点山货，换点盐巴油。

他蹲在一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借着柴火堆里剩的几根火星子，用铁锹头刨着土。手底下这活儿不轻松，荒年过后，雨水少，土又硬得跟石头似的。挖了半个时辰，腰酸背痛，就挖出几块圆溜溜的瓦片，还有半截看不清人形的旧陶罐。

“操！”阿牛骂了一句，锹头往地下一砸，火星子溅了他一脸。这时候，他眼角余光瞥见，旁边草丛里，有个黑乎乎的玩意儿，正顶着几点冷光往他鞋底滚。

他伸手一捞，入手沉甸甸的，像块小黑铁，又有点像块磨得发亮的墨。阿牛嗤笑一声，这年头，捡到块块头大的石头，还能当宝贝？

他正要把那黑石头扔出去，却忽然听见“咔嚓”一声轻响。那黑石头像是活了过来似的，表面慢慢浮现出些模糊的纹路，几缕若有若无的白气，从缝隙里渗了出来，绕着他手腕转了两圈，顺着他的裤管溜到了脚踝。

阿牛吓了一跳，手忙脚乱地把石头往后一扔。那石头不偏不倚，砸在他自己的脚踝上，疼得他“嘶”地叫了一声，差点没把刚刨出来的土全颠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