拖拉机站老库房里，阿贵蹲在角落，摸着冰凉的机器外壳。那铁疙瘩耷拉着两只油乎乎的大轮子，像两只死掉的蛤蟆。老把式说，这台解放十二号，算挺新的，就是前年跑长途时，发动机气门爆了，他硬扛着修，愣是拖了整个夏天。后来村里派张愣子去县里换零件，那家伙光顾着跟县花搭讪，零件拿回来，拖拉机直接趴窝了。

阿贵掸了掸手上的灰，叹口气。这台“铁牛”，当初可是镇上响当当的宝贝。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十二岁那年，跟着村里第一台拖拉机下地，那新鲜劲儿，现在想想还兴奋得直跺脚。那时候，谁家娶媳妇，他都跟着去打场，那轰隆隆的声音，比放鞭炮还热闹。

“不行，得弄回来。”阿贵站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他不是瞎折腾，村里那几台老旧柴油三轮，翻个地都费劲。要想种高效经济作物，没台像样的机器，纯属扯淡。他这次回来，不光是混日子，真打算干点啥。

走出库房，天色已经擦黑。他抄小路往家赶，路过村小学，还能听见孩子们用本地话背着课文。阿贵摇摇头，这些孩子，怕是没见过真正的拖拉机是什么样。他小时候，放学的路上，总喜欢捡拖拉机散落的螺丝，偷偷攒起来。

到了家门口，院里空荡荡的。他推开门，一股子霉味扑面而来。正房三间房的门敞着，桌上摆着半碗冷饭，旁边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——那是当年他爹留下的欠条，借了加工厂三千块，买了这院子和几分薄田。

“老东西，你还真是没死啊。”阿贵笑着摇摇头。他爹去年走之前，还念叨着欠银行的钱没还清，临了都撂下话，阿贵要是娶不上媳妇，就回来种地吧。

他翻出藏在床底下的铁锹，准备去地里转转。刚走到猪圈，就听见外面有人喊：“阿贵！你家没闹鬼吧？还亮着灯呢！”

阿贵冲出去，只见二狗和铁柱挤在院门口，手里还拿着各人偷来的两条冰棍。

“咋地？想饿死我啊？”阿贵乐了，“要去田里转转？”

二狗舔舔嘴唇：“听说你要用拖拉机？拉咱们家那几亩玉米，去不去快啊！”

铁柱憨憨的：“是啊阿贵，拖拉机的声音……我小时候总在梦里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