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三点的襄阳城，黑漆漆的，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远处断断续续传来几声更夫的梆子响，提醒着这天下并未完全沉沦。我叫李浩，一介小兵，睡在大营里最犄角旮旯的行军床上，跟几个兄弟挤作一团。

今天是大年三十，按理说，这兵荒马乱的年头，大家该在家吃团圆饭才对。可咱军里，跟着将军混，就没有安生日子。升了官的几个老兵油子，外头置了宅子，娶了媳妇，正呼朋引伴地搓麻将呢，那动静，能透过薄薄的墙壁传到我这儿来。

我缩在角落里，搓着身上的泥，心里直痒痒。我娘在我十二岁那年就病没了，爹当年去闯关东，后来就没了消息。如今我只能跟这帮袍泽们混口饭吃。要是明年开春，能在老家置块地，娶个婆娘，安安稳稳过日子，该多好。我偷偷摸摸掏出半块冻硬的煎堆，叼在嘴里，吹了好一会儿，才敢慢慢嚼。

这煎堆是白天跑出去城外集市上，用赏月酒的钱买的。看着白日里官兵抓捕流民，我的心直打鼓。这乱世，活下来是头等难事。咱们军营里，多少兄弟，以前也是扛钩的，拉车的，可如今，在这军营里，总比外面强。

睡意正浓，突然，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，接着，是几声凄厉的惨叫。睡梦中的我猛地坐起，外面瞬间炸开了锅。有人喊：“有敌袭！从北门来！” 有人喊：“快跑！救驾！” 混乱中，我甚至没看清外面发生了什么，只听到几声紧连着的爆炸声，火光冲天。

我赶紧穿上衣服，抓起身边刚擦好的朴刀，跟着大部队往外跑。城门早已被关闭，外面喊杀声震天。我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只觉得心里发慌。这要是被围在城里，死路一条。

混乱中，不知怎么就挤到了城门边。城门守军正在拼命拖延时间，几个守门的兄弟已经挂了。离我最近的班长吼了一嗓子：“李浩，别愣着！一起把他拉开！”

我胡乱应了一声，就伸手拉住一个浑身是血的家伙。往里头拖！没多想，只知道往里拖。就在这时，我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，随即一阵天旋地转，眼前的景象变成了无数旋转的火光和影子。

接着，就是无尽的黑暗。当再次睁开眼时，我发现自己躺在一片泥泞的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