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狗蛋叼着烟斗，唾沫星子呼噜呼噜地喷在溪水上。溪水照样浑浊，载着几片烂树叶往下淌，黄不溜秋的，看着就膈应人。他娘的死早了，爹又常年在外打工，村里就剩下他一个半大不小的光棍，跟老乞丐关系最好。“狗蛋，抽完这袋烟，跟俺去镇上转转。

王狗蛋叼着烟斗，没吭声，只是吧嗒吧嗒抽着，烟叶味儿呛得他眼泪在眼眶里转。他娘走的时候，就剩下一堆烂棉花，还有半袋发霉的糙米。爹说在外面挣大钱，结果一去就是好几年，连个信儿都没捎。村里人都说，王狗蛋早晚得学老乞丐，在山里头啃树皮。

老乞丐坐在溪边，枯瘦的手指头数着铜板，嘴里嘟嘟囔囔念着什么。王狗蛋知道，那是些半吊子道咒，能避避小人，有时候还能吓唬吓唬偷鸡摸狗的。但真遇上事儿，比如前面村子里那起仇杀，老乞丐连句话都不敢多说。

那天王狗蛋上山砍柴，就看见三个壮汉围着一个老头儿，那老头儿背对着他，头发花白的，手里攥着把破柴刀。其中一个壮汉喊道：“老东西，把你攒的银钱交出来，爷们儿今天高兴，饶你不死！”王狗蛋吓得腿都软了，假装没看见，转身就跑。

后来才知道，那老头儿是隔壁村的老员外，被镇上的恶霸逼得走投无路。王狗蛋心里直痒痒，要不是怕惹麻烦，他早就抄起柴刀冲过去了。老乞丐后来告诉他，干这行就得狠，手软了就得喂狗。

“狗蛋，”老乞丐忽然抬头看他，“你爹回来没信儿？”王狗蛋摇摇头，把烟斗往水里一扔，“不知道，可能在外面死了吧。”老乞丐叹了口气，“活人Detailed死得多，死人Detailed活得少。你说，咱们这辈子，图个什么？”

王狗蛋没答话，他盯着水面上的烟泡，慢慢散开，就像他心里的希望。他想起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，树洞里总能找到点儿吃的。也不知道爹什么时候回来，他得学老乞丐，学点儿真本事，不然真成光杆司令了。

“走吧，”老乞丐站起身，“镇上来了，给你娘上柱香。”王狗蛋点点头，跟在后面，两人在山路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。老乞丐说要去镇上的娘娘庙，拜拜那女菩萨，保佑他儿子平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