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不够咳嗽得快要断了气，棉袄里那股钻心的凉意顺着脖颈直往脊椎上窜。他好不容易把脸从棉袄领口里拔出来，喘着粗气往四下里扫。 北风呜呜地刮着，卷着枯叶和尘土，在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打旋子。老槐树枝桠上挂着几根褪了色的红布条，不知那年头谁家放的鞭炮，如今早都不知道去哪儿了。

“咳咳……老三，你这儿……”一个沙哑的声音隔着风声传来。李不够眯着眼，看见一个同样穿着破棉袄的瘦老汉，拄着根磨得油亮的木拐杖，正摇摇晃晃地走过来。

是三爷。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，也是他爹以前最看重的几个老把式里头的一个。

李不够赶紧把手里攥着的半块黑硬面馒头藏到身后，咧着嘴勉强笑了笑：“三爷，您怎么来了？没事吧？” 他心里直打鼓，村里最近风声紧，几个管事的人隔三差五就往村头那破庙里跑，磨牙 gnawing teeth，也不知道又传了什么鬼话。

三爷走近了，眼瞅着李不够那件棉袄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。那棉絮看着就稀疏，风吹过去能看见棉花杆子在底下拱。“够小子，”三爷声音更低了，眼神也斜了过来，“你爹……那摊子事，你都背上了？”

李不够心里咯噔一下，手心直冒汗，但还是强装镇定：“背……背上了呗。不背又能咋地？三爷，咱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。” 他知道三爷指的是啥，老爹以前在山里混的那点事，虽然早几年就淡了，但根子还在。如今老爹一死，那“天下第一”的名头就像块烙铁，印在了他李不够身上。

“哼，”三爷拐杖在地上顿了顿，又往前挪了两步，低声说道，“够小子，我知道你年轻，没经历过风浪。但你爹当年风光过，也跌跟头过。‘天下第一’这四个字不是那么好扛的，它让你挺直了腰杆，也让你成了 Everyone's target 。”

李不够听得一头雾水，三爷这话说的太玄乎了。

三爷叹了口气，指着不远处那片低矮的荒坟：“你爹这辈子，清白得很。当年在山里，结仇不少。只是后来洗手不干了，又得了场重病，才渐渐淡出。可有些账，是算了又算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