捂着眼睛直咳嗽，李不够把脸埋进冻得邦邦硬的棉袄里。这棉袄是他上辈子攒下的家当，穿了三年，中间只拆了线裱了次棉花，如今又给掺了新絮子。棉絮是上次在柴火垛底下捡的，钻手，钻心窝子。

“咳咳……” 肺管子又被冻得通红发痒，李不够龇牙咧嘴地晃了晃脑袋，眼睛底下立马["activities"]成一片模糊。他抹了把脸，眯缝着眼往窗外瞅。老槐树那叶子，刚被北风吹落，就成冰坨子挂在那儿了，晃晃悠悠，像挂了片铁牌子，上头写着：“冷月城，冻毙你爹”。

冷月城，呵，听着响亮，其实就是个抠脚个子的县城。城门口这客栈，墙皮都快扒光，院子当院儿结了层薄冰。就是这鬼地方，他一没本钱二没靠山，硬是赖了过来。

“李不够。” 声音在客栈里转了转，像根针扎进耳朵里。

李不够心里咯噔一下，猛地抬头。一个穿着水绿色襦裙的小姑娘，正坐在对面的桌前，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豆汤。小姑娘脸挺小，鼻尖冻得红扑扑的，像两瓣熟透的红枣。她白亮亮的眼睛扫过来，里头带着股子好奇，还有点……嫌弃？

“谁啊？找茬？” 李不够搓着手，顺着她目光往自己身上瞅。除了那件掺了狗毛的棉袄，外面就套了件洗得发硬的麻布袄，脚上两只露着脚趾的毡鞋，寒气钻得脚杆子直哆嗦。

“我爹说，你要住店。” 小姑娘把碗往前推了推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。“他说你叫天下第一李不够。”

“噗——” 李不够差点被嘴里的唾沫星子呛死。

天下第一？李不够嘴角抽了抽，想起老爹临终前那张被血浸透的嘴，气得直哆嗦。那老东西，死了都不让人省心！他当时就琢磨好了，这个烫手货身份，谁爱谁担着去，他李不够， μετά chỉ muốn吃口饱饭！

可现在，这身份像个鬼影似的缠上他了。他连登门报丧都没脸去，只能先找个破地方苟延残喘，等……等有头有脸的人来认主，把他这个“天下第一”的空壳子扒拉走。

“我爹……” 李不够下意识地想往“已死”上兜，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这小姑娘要是问起来，他拿什么解释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