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口那片老槐树叶子，本来冻得跟块冰疙瘩似的，我这没出息的，硬是搓出了层汗。汗唰一下蹭到眼睛上，又酸又涩，赶紧甩开。

这客栈是冷月城城门口最破的之一，就是因为它破，才便宜。我是捡破烂捡来的，连名字都是后来捡破烂的哥们儿给起的，叫「李不够」。够不够，就是不够看。可现在，连我自己都没想到，这身份居然给我惹来了麻烦。

今天下午，院子门口围了俩人。一男一女，女的看着挺年轻，脸蛋子冻得红扑扑的，像只刚出窝的小狐狸。男的就一般，穿着件半旧不新的皮袄，脸色阴沉。那女的直勾勾盯着客栈门口，嘴里还念叨着什么。

「天下第一……李不够……」那女的咬着牙，声音不大，但院里能听见。

我听得一愣。李不够？哪个李不够？我不是。可我这人吧，脑子笨，不敢确定，又不像有的小子，喜欢瞎编。

「你说啥呢，春心？」那男的皱着眉，低声吼了一嗓子。

女的没应声，反而扭头往我这边瞅了瞅。这一瞅，好家伙，我正靠在窗边搓手呢，手上的汗顺着窗框往下滴。她眼睛眨了眨，又扭回去了。

我心中咯噔一下，不动声色往里缩了缩。这俩人，看着不像善茬，尤其是那男的，眼神子跟鹰似的。

没过多久，那女的竟硬着头皮推门进来了。我吓了一跳，差点从窗边滚下去。赶紧裆部用力，稳住身形，假装还在搓手。

「掌柜的，我……」那女的刚想开口，眼睛突然瞪圆了，直勾勾望着我。

我也正看她呢。这女的挺会做作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，像是冻的，又像是别的。

「你……你就是李不够？」那女的指着我，声音都变调儿了。

我装傻充愣：「我？李不够是谁？你找谁啊？掌柜的在这儿呢！」

那女的气得直跺脚，指着外边还站着的那男的说：「你充什么傻！外边说你！说你叫李不够！还说他爹是天下第一！你爹是天下第一？！」

「那是自然！」我硬着头皮，赶紧接话，「我爹是天下第一！这身份，可不是闹着玩的！要不是我爹……」后面的话我说不下去，脸跟着发烫。

那女的看我这样，突然笑了。不是真笑，是那种憋出来的，难看的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