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宝贵甩了甩头上的水珠，唾沫星子噼里啪啦砸在水槽沿上。他抹了一把脸，眼神有点飘忽，没立马回答王老五。院子里静了一瞬，就听见远处公鸡打鸣，一个早起的媳妇在喊孩子：“起开！起开！地上凉！”

王老五嘿嘿笑了两声，把烟杆在鞋底磕磕，烟灰簌簌往下掉。他不是故意捣乱，就是闲着也是闲着，宝书记这心思，恐怕比镇上的通知还重要。要搁以前，纸盒子厂招工，那得敲锣打鼓的，人人有份，先来先得。可现在？谁也说不准。

“宝书记，您呐，得赶紧做决断。”王老五把烟递过去，uations意思的，“这么大的事儿，不能卡在这儿头。”

李宝贵没接烟，手指在围裙上转了两圈，围裙上沾着昨晚上洗碗的泡沫，硬邦邦的。他想起前天晚上，厂里会计老张ított把他拉到破旧的办公室，欲言又止的样子。“宝书记，这事儿……牵扯太多了。”老张txt是个老实人，说话总像挤牙膏。

李宝贵当时就皱了眉，老张txt这意思，他心里有数。纸盒子厂，原本是镇上顶梁柱，后来厂子效益跟不上，积压了一堆纸板，堆在库房里发霉。去年镇上逼着厂子改革，说啥不包分配了，要效益说话。结果怎么样？工人闹了几次，说是要下岗。这不，厂子一咬牙，说要招工，可名额有限。

名额有限，那谁去谁不去？李宝贵老婆李秀英前几天就偷偷跟他嘀咕：“宝书记，你瞅瞅我大侄子，小学毕业，在家闲着也是闲着，他去不去？”

李宝贵当时顿了顿，没说话。他媳妇是明白人，知道这事儿不是个人情能摆平的。

天色渐渐亮了，院子里的人多了起来。早起的媳妇拎着篮子，准备去菜园子；上学的孩子背着书包，叽叽喳喳讨论着作业；还有几个老头老太太，搬着小马扎，准备去巷口乘凉。

王老五又催了一句：“宝书记，这事儿也不能拖啊。镇上的人都知道，您是宝书记，得给大家拿出个章程来。”

李宝贵深吸一口气，水汽从嘴里喷出来，像一团白雾。他走到院子中央，看着下面一张张熟悉的脸，心里乱糟糟的。这招工的事儿，比他预想的要复杂得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