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京城，皇城根儿底下，斜街一条，名叫皇华坊。坊里有个破落的小院，门楣上歪歪扭扭挂着块匾，上书“林府”。林府？呵，京城多少家官宦人家，谁不知林家是当朝一个虚名的小侯爷？林焘，就是这小侯爷本侯爷。

林焘此刻正躺在卧榻上，手里把玩着块半大的墨玉，唾沫星子都快糊了脸。外头日头毒辣，檐下蝉鸣声噪得人心烦。他这小侯爷当得，比叫花子强不了多少。无权无势，家底薄得叮当响，每天不是琢磨怎么蹭吃蹭喝，就是琢磨怎么应付那些上门催债的。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提不起劲儿，唯一乐子，就是泡在酒肆里，听几个说书先生吹嘘燕京的泼皮无赖怎么调教西夏公主。
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轻响，林府那扇破败的木门被人推开了。一个穿着新绸缎衣裙的姑娘，怯生生地站在门口，手里还紧紧攥着块帕子。姑娘约莫二八年纪，眉眼带着怯，脸蛋白得像刚揭了层的粉，穿那身料子在京城也算得上风光，只是那怯生生的模样，和这破院子显得格外格格不入。

林焘睁开眼，懒洋洋地瞥了她一眼。啧，又是哪个不开眼的送来当妾室？上回那个江南烟雨来的小娘子，月钱没给全就跑了。再上回那个官家亲戚介绍来的，结果家里穷得叮当响，连碗像样的饭菜都吃不起。林府这 Reputation，在京城都快成“收容所”了。

姑娘被林焘的目光看得瑟缩了一下，低下头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：“林……林大人，我……我是宰相家的小姐，赵……赵月容。”

“哦？”林焘来了点兴趣，既然是宰相小姐，那来头不简单啊。虽然宰相府也正日子不好过，可好歹是正经人家出来的。“怎么，你家相爷让你来，是想赖我这小破府当个免费住客？”

赵月容抬起头，眼圈有些红：“不是的，林大人。是我自己……我离家出走了，听说您是京城小侯爷，就……就来了。”

林焘差点把手里墨玉笑了。“侯爷？呵，我林焘这就一破落户，哪敢当侯爷这等名头。”他顿了顿，看着姑娘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，心里忽然来了句不该来的话，“行吧，宰相家的千金，落难了也不是我的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