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又死了。

这次是被人从六楼的天台上推下来的。

风刮在他脸上，又凉又硬，像有人一把把扯烂了他身上那件破旧的夹克。他甚至来不及看清是谁推他的，只觉得眼前一黑，身子就轻飘飘地往下掉。

脑子里嗡嗡响，像是好多电线炸了，滋滋作响。他想咆哮，想怒骂，可喉咙里发不出一点声音，只能吸溜着风。往下掉的时候，他闻到了楼下花坛里那几株月季花香，有点酸，有点冲，像极了初恋的味道，又有点像……空腹时闻到的烤红薯。

他记得自己本来是在楼下的便利店买烟，买完想上去楼顶天台看看风景，顺带抽根烟。那天阳光挺好，暖洋洋的。他抽着烟，手指头在栏杆上划拉着，忽然就被人推了下来。多简单的事，可偏偏有人要跟他玩这么刺激的 游戏。

老王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。他这辈子死得多了，什么车祸，什么溺水，什么被刀捅，什么噎死，他花样百出。可这次不一样，这次太干净了，干净得像电影里演的那样。

坠落过程很慢，就像他的人生。他想起上辈子，那个同样愚蠢的年轻人，也是这么摔下来的。不同的是，上辈子他手里还攥着一张彩票，中了五块钱，高兴得差点没笑出声。这次他手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满嘴的风和快要熄灭的烟头。

“操……”他对着空荡荡的天空骂了一句，声音小得他自己都快听不见。

落地的时候，他听到了一声闷响，像是有人踩到了一块豆腐上。他想象着可能有个穿拖鞋的小学生，或者一个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，正要被他砸个正着。

可他摔得很轻，轻得像踩在棉花上。他睁开眼，发现周围一片漆黑，只有他身上衣服破烂的布料摩擦声，像是在唱一首低沉的歌。

他在哪儿？

他挣扎着坐起来，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废弃的仓库里，四周堆满了各种破铜烂铁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味和灰尘味。阳光从屋顶的一个大洞里照进来，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“又来了……”老王晃了晃脑袋，感觉脑袋里像塞了一团破抹布，沉甸甸的，一片空白。

他摸了摸自己的胳膊，皮肉相连，没有破损。再摸摸自己的胸口，软软的，没有中刀或者压断骨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