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的风吹得有点凉，苏未歇抱紧双臂往家里走。街角那家开了十年的小面包店飘来甜腻的香气，每次路过都忍不住多看两眼。老板娘老王是个乐呵呵的中年妇女，总是眯着眼笑，像能把所有不开心都抖落在风里。

"小苏，又来买曲奇？"柜台后探出个熟悉的声音。

苏未歇喉咙发紧，连忙摆手："不是，路过……"。她低头数着手机步数，离公司五公里慢跑计划的第三天，可两条腿像灌了铅。手机屏幕突然亮起，是中学物理老师发来的消息："苏未歇同学，下周工学坊报名开始。"

指尖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。要不要去？那年夏天她跟着王老师考察古建筑群，不小心踩穿了脚下的青砖，王老师追着她跑三圈的样子还印在脑海里。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，柜台那边传来老王探身去的哄笑："小姑娘是不是被狗咬了？"

苏未歇捂住脸，耳根烧得发烫。老王说的对，这不是第一次了。物理老师家儿子林深，去年刚从国外回来办文化交流展。刚才明明觉得他站在画廊中央像幅画，眨眼却是个活生生的人。

"苏小姐？"画廊实习生举着宣传单走过来。苏未歇这才想起自己正站在林深的作品前，那幅未完成的油画摆在她面前十米远，画布上自己的影子被拉得细长。

"抱歉，走神了。"她不知道该不该看那幅画，也不知道林深看见她时表情是不是和画中女孩一样苍白。

林深忽然开口："好久不见。"声音比记忆里低沉了些，像把砂纸磨过。

"……你画的？"

"勉强能看。"他别有深意地笑笑，突然转身去倒咖啡。苏未歇盯着他背影看，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。少年时林深最讨厌咖啡味道，每次做值日都偷偷把糖包藏起来。

"苏小姐是吧？"老王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，"林深说你小时候最喜欢他画的漫画，现在还留着?"

苏未歇手抖了一下。她低头摸了摸贴身的口袋，那是她最不敢触碰的地方。十年前林深搬家前一天，把一叠画塞给她，画里夹着张照片。照片上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在屋顶打闹，他抓着她的衣领当降落伞。当时没在意封底那句"再见，未歇"，现在每年教师节都还在物理老师抽屉里发现一片叶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