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没停的意思。哗哗地砸着，砸在柏油路上溅起白花花的雾。我缩在公交站台的遮雨棚底下，看着对面的便利店招牌忽明忽灭。心里盘算着怎么跟老板娘说少算我五块钱。我刚跟甲方撕破脸，那死鬼揣着客户的钱跑路了，全公司上下像看死狗一样盯着我。

肚子叫得像被饿狼盯上的小绵羊。摸了摸口袋，手机里只有不到五十块钱。得吃点便宜的，不然晚上又得在宿舍啃馒头。便利店里两块钱一杯的冰美式是我的目标。

刚往便利店门口挤，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从街角走过。他没看雨，也没看路，走得像踩着风。雨水有人影都没皱一下眉头，真他娘的不讲理。

那男人走到便利店门口，停住。抬手，敲了敲玻璃窗。便利店的老板娘探头出来，是个笑起来的脸像贴了墙纸的女人。

男人把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递过去。老板娘接过，没抬头，只说了一声：“十块钱。”

男人拿出手机，扫了二维码。玻璃窗映出他半张脸。侧脸，左边眉毛上面有道浅浅的疤。雨水顺着他的黑色连帽衫往下淌，像融化的墨。他低着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一杯冰美式，不加糖。”

老板娘找了他五块钱。男人接过，没看，转身走。雨水又成了他背景里的风景。刚才还嚣张得跟欠他钱的孙子似的，现在居然帮这人买咖啡？脑子是不是被雨水泡坏了。

我打消了抵扣五块钱的念头。那家伙一看就不是善茬。再说，我该不会真的饿到偷便利店东西吧？丢人。最后花两块钱买了一杯冰美式。抿了一口。甜得发腻。早知道就不客气了。

走出便利店，雨水突然小了点。街角，那个像踩着风的黑影不见了。我一心想着赶紧回家，没注意路面上一个闪着反光的东西。脚下猛地一滑，整个人朝旁边摔过去。

手肘磕在水泥地上，火星子直冒。下一秒，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捞住了后领。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拉起来。

低头，撞进一双黑曜石般的眼睛里。他站在我身后半步远的地方，雨水顺着他的锁骨往下淌。他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我的眼睛看。那眼神像要把我看穿。

“走路不长眼睛？”他声音还是闷闷的，但不像是骂人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