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车灯晃得人眼疼，余绍棠把后视镜上次了头，后座那道身影蜷得像个虾米，肩膀一耸一耸的。他没急着转方向盘，手指在方向盘上划了划，像条无聊的鱼在缸底打转。

“哥，”后座传来闷闷的声音，梁骁好像又缩了缩，声音闷得像从棉花里钻出来的，“刚才……是不是吓到她了？”

余绍棠嘴角扯了扯，没说话。后视镜里，那姑娘的车头灯光还在前方晃着，十车之外的错觉，其实离得超近。那小身板，刚才在路边站得笔直，跟一株被风吹歪的小芦苇完全两个样。

梁骁是个合格的保镖，或者说，是个合格的“影子”。余绍棠出门十余年，就没几个场合见梁骁失了分寸，包括刚才那件事。对方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编辑，敢在太岁头上动土，余绍棠是得表现一下“纨绔”本能的，幸亏梁骁没冲上去，不然这戏怎么唱？

“把导航给我，”余绍棠懒懒开口，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，调出目的地，“去‘桂香居’。”

“哥，您去那里……”梁骁顿了顿，节奏被打乱，有点跟不上，声音里透着不易察觉的疑惑。那是家开了二十多年的老茶馆，据说没几张景泰蓝太师椅，连空调都是老式的。

“陪我去吃顿午饭。”余绍棠没回头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要去楼下买瓶啤酒。

梁骁沉默了几秒，“需要我……跟上去吗？”

“不用，”余绍棠车速慢了下来，油门轻踢，“人我已经‘请’进包间了，你坐在车里给我放两张《甄嬛传》，原声。”

后座沉默了。梁骁手指动了动，又停住了。没一会儿，车里的音响发出铺天盖地的京剧唱腔，《夜深沉》的调子，听得人发毛。余绍棠哼着不成调的小曲，车窗外阳光正好，可他总觉得有点阴冷。

“哥，”梁骁又小声开口，“您……是不是对她有点不一样？”

余绍棠没说话，把车停在一栋红砖楼前。楼下围着几个遛鸟的老头，看见豪车，眼神里带着点敬畏。楼道里没有灯，一股子潮湿发霉的味道，跟外面阳光灿烂的世界格格不入。

“哥，您确定……那里安全？”梁骁看着楼道深处那道黑漆漆的楼梯。

“安全得跟棺材似的，”余绍棠皱着眉应了一声，然后推开车门，踢掉脚边一个饮料瓶，高跟皮鞋踩在水泥地上，发出“嗒嗒”的声响，在寂静的楼道里特别刺耳，“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