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坐在琴凳上，手心还在冒汗。她试着按了几个音，生涩得像在摸别人的乐器。前任老师大概是忘了这茬，连调音器都没给她。她打开琴箱，里面灰尘厚得能结层膜，木头都黑了边。得先把这些弄干净。她皱着眉，拿出抹布。可擦着擦着，手就没闲着。音符像调皮的跳蚤，在她指尖乱窜。前奏弹到一半，她手指一抖，错了一个音。

“啧。”林薇咬咬唇，重弹了一遍。这次稳了点，可心里还是咯噔一下。琴房里安安静静的，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。她想起小时候回乡下外婆家，老宅的钢琴蒙着白布，金黄的琴键像一排排空墓碑。七岁那年，外婆说钢琴要“见见人”，才掀了布。“小薇，弹给我听听啊。”外婆总是这么说，眼睛亮亮的，等着她弹错。林薇那时候总弹错，外婆就笑得合不拢嘴，还把她的手按进错误的音里，痒痒的。后来钢琴坏了，慢慢成了老宅里一块说不清是砖还是木的疙瘩。外婆走了后，那架琴就摆在院子里，被藤蔓爬满了。

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琴音，清亮得刺耳。林薇猛地抬头，看向街角那栋白墙老宅。三楼，窗帘晃动了一下。她记得那是以前镇上最气派的房子，现在只剩下一个独居的老头。琴声停了。林薇盯着琴房天花板上的灰尘发呆。灰尘里好像有影子在动，一会儿是张年轻的脸，一会儿是只手在拨琴弦。她想起大学毕业时，有个男生总往琴房跑，说要听她练琴。那天她弹了《梦中的婚礼》，弹完他突然说——“你弹得比录音带好听。”说完就跑了，连个招呼不打。后来她才听说，他是隐姓埋名回小镇的钢琴家，就在这条街上住。

“得赶紧准备课上。”林薇打了个哈欠，擦掉手上的灰。琴键越来越顺，她的手指也灵活了点。可心里还是空落落的，像这段琴音断了头。她站起身，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鼻尖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她都二十六了，还当什么钢琴老师，整天跟一群半大孩子折腾。偏偏这架破琴，又让她想起某些破事。

她拧开水龙头，哗哗的水声灌满了浴室。琴房里，琴键被擦得锃亮，可那股子陈旧的霉味，怎么也冲不干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