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玉翠蹲在猪圈边上，盯着那几头哼哧哼哧啃食的猪，心里盘算着明儿个怎么给镇上的菜贩子凑齐一百斤新鲜菜。眼看日头就要下山，她抄起手里的小铁锹，噔噔噔跑进自家后山。

“老林家那片荒地，责任田分回来的时候就想撂荒的，土又薄还沙石多……”林玉翠边走边嘟囔，弯腰捏了把土在手里捻了捻，眉头皱得更紧。往年种玉米，产量都不够交公粮，更别提自家用。

“柳树坳那几户搬走了，留下来的地都荒着。”她路上碰见扛着锄头的二叔，顺口问道。二叔 bronchitis 吐着烟圈，“家里孩子等着吃饭呢，撂荒不是办法。”

林玉翠沉默会儿，突然道：“二叔，我打算把那片地种蓖麻。”二叔回头瞅瞅她，摆摆手：“玉翠你不懂，蓖麻搭架子费时费力，种玉米最省心。”

“可蓖麻籽在县城卖得比玉米贵十倍，”她狡黠一笑，“您二婶卖鸡蛋赚的钱，不是买了新收音机？”

这话把二叔噎得说不出话。林玉翠转身进山，找到几株野生蓖麻，小心翼翼连根挖出来。叶子锯齿边缘锋利，扎手得很，她手背被划出三道口子，一滴血没滴下来，沾满泥。

“死贱种！”林玉翠骂了句，把蓖麻苗拢到一块儿，“城里人就知道伺候嘴，大热天的还喝冷饮、吃冰棍，这玩意儿能榨油，能做肥皂……”

到家天已擦黑。她洗把脸，对着铜镜给自己脸上扑了层草木灰。爹娘她不敢提种蓖麻的事，怕又像前年养蚕，最后连茧子都当猪食喂了。只能偷偷播下种子在衣柜角落，盖层棉袄当保温箱。

次日清晨，林玉翠披着件破棉袄，佝偻着背往镇上赶。后山没通大路，她就用小推车装着蓖麻种子，一路颠簸到镇口才放下。恰逢赶集，她看见王家那尖嘴猴腮的大少爷正撩着裆里的钱袋子数钱，眼神往她这边瞟了两眼，又赶紧缩回去。

“翠子，卖菜呢？”菜贩子老赵的声音把林玉翠拉回神。她把推车里的菜倒出来，青菜、菠菜、还有两捆蔫了吧唧的大葱，一看就是自家那点收成。

“暂时……暂时就这。”林玉翠脸一红。老赵叹口气，转身去了东头集市。林玉翠捡起地上的碎菜叶，忽然看见钱袋里塞着张票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