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点把夜空打得稀里哗啦，墓园头这片地，就跟被水帘子罩住似的。老周蹲在铁皮饭盒边，吧嗒吧嗒抽着烟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。烟头上的火苗儿可怜兮兮地晃荡，映着他那张老脸，皱巴巴的，像块发了霉的抹布。

“哐当……”铁锹又跟地面来了个亲密接触。老周眼皮子直跳，心想这破铁锹今天是跟它杠上了。他使劲晃了晃手腕，铁锹头陷在泥里头，像个不听话的犟驴。这鬼天气，黏糊糊的，干活是肯定不行了。

他扭头朝墓园里头扫了一眼，黑漆漆的，除了风声，啥动静也没有。说实话，老周这人吧，胆子不算小，在墓园干了这些年，大小邪乎事见得不少。可今晚这感觉，有点不对劲。不是那种阴森森的感觉，倒像是……心里头空落落的，跟丢了魂似的。

烟瘾上来了，老周又摸出根烟点上。火光一闪，他瞅见旁边草丛里，有个东西在动。不是猫，也不是狗，那玩意儿形状有点奇怪，像个人，又不像人，黑乎乎的，离得远看不清。

“他娘的……”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心里头“咯噔”，手里的烟差点没拿稳。他扔掉烟头，抄起铁锹，一步跨进草丛。走近了才发现，那玩意儿是个孩子，大概七八岁的样子，穿着破烂的衣裳，蜷缩在那儿，像是在发抖。

孩子不像死人那样Corpse-like，手里还攥着一个……小皮球？皮球破得厉害，线都断了，露出里面毛茸茸的棉花。孩子也不哭，就那样愣愣地看着老周，眼睛跟没长珠子似的。

“小崽子，谁家的？这么晚了不回家，跑这儿来干嘛？”老周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点，可声音还是有点发颤。

孩子没说话，就是盯着他看，那眼神，怪怪的。老周觉得头皮有点发麻，他蹲下身，想跟孩子说话，可一靠近，那孩子突然“嗷”地一声，猛地坐起来，指着老周的方向，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：

“爹……”

老周的汗毛一下子都竖起来了。“我……我是你爹？”他结结巴巴地问。

孩子点点头，眼泪“唰”地就下来了，但那眼泪，黑乎乎的，跟墨汁似的。它靠着老周，小脑袋往老周怀里埋，哭得那叫一个凄惨，嘴里还喊着：“娘不疼我……爹不帮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