棉袄被夜风吹得哗啦响，老周缩了缩脖子，夜深人静的墓园里，就他这一件棉袄薄，冷得直哆嗦。他得转悠着，把这一片新坟区的卫生给收拾了。刚接手没多久，大多是些小坟包，坟头塑料花也新鲜，红的多，白的少，看着挺刺眼。

转到一个坟包前，老周脚步猛地顿住。

那坟头，斜插着半截红塑料玫瑰，歪得邪乎。底下那块牌子，字也洇得不成样，依稀能认出俩字——“李月”。

老周皱了皱眉。这新坟？哪天的人？按规矩，新坟头头一年是不能随意碰的，尤其是这个点。他打了个响指，手电光晃过去，借着光，那坟头土包边上，还散落着点纸灰和未燃完的纸钱。

“谁他娘的这么潦草，”老周咕哝着，弯腰想扒拉开点土看看日期，手刚碰上去，那坟头突然就“咚”一声轻响。

不是土松了，也不是风刮的。那声音，闷闷的，像是……木头在挤压。

老周猛地缩回手，手电光晃了晃，却什么也没看见。那声音，就像是从地底下传出来的，稀罕得很。

他心里咯噔一下。这新坟，邪性。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，但每次遇见，心里都难免发毛。

转身要走，冷不丁瞅见旁边有棵歪脖子树，枝丫伸得老长，像只伸懒腰的胳膊。树底下，原本空空如也的地面上，现在多了个浅浅的脚印，鞋底朝上，周围还沾着点湿泥。

“谁他妈的半夜来这儿遛弯？”老周嘀咕着，刚想绕开，那脚印突然就渗出了点水，慢慢蠕动起来，像有生命一样。

老周头皮一阵发麻，脚底板像是钉了钉子，哪儿也去不了。他只瞅见那泥印子，像只眼睛，直勾勾地盯着他。

突然，头顶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像是有人穿着棉袄，在树梢上晃悠。

老周猛地抬头，那树梢上空空如也，只有风声，呜呜地吹得像在唱丧歌。

“得，今晚这差事，没法干了。”老周打了个哆嗦，转身就跑。

“哎，别跑啊，月儿，”一个阴恻恻的女声，突兀地钻进他耳朵里，“别跑，我给你送嫁妆来了……”

老周一个激灵，浑身冷汗。他慌不择路地往外狂奔，身后，那女声还在跟着，时远时近，飘忽不定。

跑到墓园门口，他一头扎进车里，拉上车门，心还在狂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