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班第三周，老周觉得这守墓的活儿比当年在建筑工地搬砖还累。不是干体力活的累，是心里头虚。这百年老坟地，虽然名字叫青山公墓，可谁都知道，这儿阴气比青山还重。尤其到了后半夜，四周鸦雀无声，连鬼画符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。老周总是觉得有人跟着他，背后凉飕飕的。他后脖子抬起来好几次，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吠。

“操，自己吓自己。”老周心里骂了一句，灌了口凉茶。他是个四十出头的光头，脸上褶子比坟头草还深，在殡葬行业混了十几年，见惯了生生死死，可独独怕这坟地里的东西。老板拍着胸脯保证过，这都是些干净的老骨头，没邪性。可老周不信邪？他自个儿琢磨着，要真有鬼，那也得挑个好时候闹腾，别半夜三更吓唬人。

这天晚上下蒙蒙雨，雨丝细得跟/xml>瑟的，连打在塑料雨衣上的声音都闷闷的。老周打着伞，一步一挪地往值班室走。这片儿偏，得穿过墓区中转路。刚走到一排歪脖子老槐树下，他眼角余光扫到个白影。不是鬼影那种飘忽不定，就是实打实站着的一个人，背对着他，穿着一身白，看不清脸，但那身形，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孝子。
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，差点没把茶水喷出来。他咽了口唾沫，攥紧了手里的电筒。这大半夜的，哪个缺德的加班送花来了？可再定睛一看，那人脚边放着一个纸箱子，还滋滋冒泡。老周头皮发麻，电筒光晃过去，只见那白影猛地转过头来，露出一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。

“周哥？”来人正是老周年轻时候发小，张柱。

张柱几年前生意失败，回来跟老家老头子学修鞋。这不，前两天跑来跟老周借钱，愣是碰上这鸟天气。老周看着张柱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，心虚得很，赶紧把人拉进值班室。

“咋来了？有事？”老周递烟，手都在抖。

张柱叼着烟，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墙角那个新来的骨灰盒，里面没有照片，就躺着几条腿。“没事，来看看周哥。借点钱，不多，五千。明天……明天的事明天再说。”

老周心里直犯嘀咕，这小子咋突然开口借钱了？也不提前打个招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