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嘶——”老张从梦中抽了口凉气，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窗外天刚蒙蒙亮，几声零落的犬吠划破清晨的寂静。他猛地坐起身，后脑勺撞在床头板上，疼得“嘶”了一声。

“操！又梦见那笔糟钱了……”老张捶了胸口一拳，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。空的。

他掀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，光着脚丫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，趿拉着拖鞋，“噔噔噔”跑到窗边。楼下传来邻居王大娘准备去菜市场的小碎步声，还有自行车清脆的铃铛声，空气中飘着一股早餐饼和煤炉灶膛一股没一股的味道。

老张揉了揉眼睛，使劲眨了眨。这感觉……怎么那么熟悉呢？阳光不是这种暖洋洋的黄色，带着点工业煤烟的呛人味道。街边的早点摊子还冒着热气，卖油条的大爷扯着嗓子吆喝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条纹工服，胸牌上的名字都快磨没了。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戴着一块有点过时的电子表，表盘是绿色的，指针“咔哒咔哒”地走，屏幕小得可怜。手指关节粗壮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儿晚上熬夜看盘的黑色印子。这不是梦。

老张闭上眼，重新感受。心脏狂跳得像要蹦出嗓子眼，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他猛地睁开眼，冲楼下王大娘喊：“王大娘！今儿什么日子啊？这么早就开始摆摊了？”

“哟，这不是张师傅嘛，一大早就出来遛弯呢？”王大娘叼着烟卷，眯着眼睛打量他，语气熟稔得很。

老张凑过去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和油炸食物的香气混合在一起，直往他鼻腔里钻。“王大娘，我……我这是哪儿来的？我是不是……”他话没说完，巨大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
王大娘看着他哆哆嗦嗦的样子，摇了摇头：“你怎么了这是？神神叨叨的。今天不是周六啊，你该上班去。”

上班？老张一拍脑门。他掐了指头，愣愣地发现，这个身体的记忆正在一点点涌上来。三十多岁的他，在一家小国企当合同工，工资不高不低，刚好够养家糊口。妻子是个普通工厂女工，儿子刚上小学，家里两室一厅的房子，地段还可以，在很多人眼里，日子好像还挺不错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