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眼一睁，脑子嗡的一声，懵了半天才反应过来。低头瞅瞅，身板儿硬邦邦的，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衬衫，袖口还卷着一截，露出骨节分明的手腕。鼻尖忙不迭嗅了嗅，土腥味儿，还有点阳光晒在霉味儿旧书页上的酸馊气。

他这才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木桌上，四周一片昏暗。木桌上除了几本翻烂的语文、数学课本，就剩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。旁边靠着墙的旧木凳上，还摆着一个缺了耳朵的搪瓷缸子。空气里飘着煤炉烧火后的呛人烟味儿。

“操……”王磊猛地坐起，拍了拍脑门，脑子嗡嗡转。这瞅着像个小卖部后边的学习角，记忆里这是他上初中那年，镇上最破的学习点之一。老板娘姓李，人老成，平时就靠卖点冰棍儿、零嘴儿和砖头厚的旧书过日子。

那么……他不是在出租屋里熬夜看重生攻略，一氧化碳中毒死后穿越了？这舒服得……跟睡一宿似的？

王磊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掐指一算，魂穿过去大约得三个月前。那会儿他还年轻，刚初中毕业，正愁着高中上不上得成。老家是农村，父母俩面朝黄土背朝天，指望他这独苗儿能考上大学改变命运。

正胡思乱想呢，外边传来“吱呀”一声，板门被推开了。王磊吓一跳，连忙往桌子底下一缩。进来的是个梳着油头、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，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《人民文学》，腋下还夹着个旧皮包。

“小李，哎，我今天把这俩月的稿子送来了。”男人一边说着，一边把皮包朝柜台上一放，拿出火柴，哆哆嗦嗦划着，点着了柜台上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煤炉。

“王老师，您还在这儿？”老板娘李婶探出头，一边往炉里添煤块，一边招呼。

“嗯，今儿早上送完学生，写完作业，歇会儿。”王磊从桌子底下钻出来，站得笔直，学着记忆里那个经常来这儿看书的“王老师”模样，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领。

那中年男人打量了王磊几眼，点点头，没说话，自顾自从抽屉里摸出几个窝头，递给李婶一个，自己留下俩，然后坐下，翻开《人民文学》看了起来。

这场景……不就是他重生前，三天两头来这儿蹭座、蹭饭、批发旧书看的那位“王老师”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