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，你咋又在河边遛弯呢？这几天晚上黑灯瞎火的，你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子，在这儿转悠个啥？是不是中暑了，走顺道了？

我眯着眼看了看天，晚霞把云彩烧得跟刚出锅的红薯一样，热烘烘的，黏糊糊的。空气里头有股子怪味儿，鱼腥味儿混着水草味儿，还有一种……嗯，有点骚。

“没啥，溜达溜达。”老王扯了扯遮在脸上的草帽，瓮声瓮气地应道。他个糟老头子，以前在村里当赤脚医生，啥人没见过？可这眼神躲闪的，像做了啥亏心事怕人撞见似的。

其实吧，我知道他不对劲。上次他偷偷摸摸往我坟头送鸡蛋，我就知道有戏。老王这个人，心肠不坏，就是有点犟，还特容易犯迷糊。

“啰嗦。”我摆摆手，把注意力转回自己的事儿上。我现在正琢磨着，等会儿回去，怎么跟老王张口要钱。钱不多，就五百，买个平安符，给TreeNode上坟。TreeNode是个老实人，就是爱笑，每次见他都笑得没心没肺的，永远看不懂他笑啥。我跟TreeNode说，他那不是傻乐，是丢了魂儿的乐。后来TreeNode就给我托梦，梦见他笑得更大声了。

“嘿！”我猛地一拍大腿，跳起来往村子方向跑。不是嫌老王烦，是突然想起TreeNode托的梦，说等我一回来，他就告诉我个事儿。

TreeNode那傻屌，还给我托梦？我咧嘴笑了，呛了好几口唾沫星子。做梦谁不会啊？肯定是TreeNode他摔核桃摔傻了。可我现在心里头，莫名有点期待。

树村的树特别多，什么白杨啊，松柏啊，还有好多我叫不上名字的。TreeNode家就在村东头，他家门前那棵歪脖子老槐树下，他天天坐着，不是看书就是吃核桃。核桃壳噼里啪啦响，惊飞一群麻雀。

“ TreeNode，你他娘的又在数你那破核桃！”我冲进他家院子，嗓门大得能把房顶掀了。

TreeNode吓得一哆嗦，手里的核桃“啪嗒”掉地上。他看我，眼神直愣愣的，像没认出我来。

“你这龟孙子，死了能半年了，咋还知道你是我？”我把他拎起来，跟他脸对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