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蹄踏在泥泞的田埂上，溅起一片冷不丁的泥点。苏云锦只穿了身粗布短打，蹲在分到的那小块荒地上，正用个破瓦盆搅着盆里的黑乎乎的稠糊。她鼻尖沁出汗珠子，顺着发梢流下来，滴在脚边刚犁开的沟垄里，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。

旁边树荫底下，男人慵懒地靠在一棵歪脖子柳上，半眯着眼睛看苏云锦忙活。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丝绸中衣，袖口随便撸到胳膊肘，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。发髻散着，几缕碎发贴在苍白的额角，衬得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愈发不耐烦了。

陆二少就算被扔到乡下，这副纨绔子弟的派头也没减半分。就是脸色看着不太好，眉头总是拧着。“娘子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比往日沙哑了些，带着几分不情愿，“你那玩意儿，能吃吗？”

苏云锦手一抖，瓦盆里的黑糊差点溅到他脸上。她跳起来，擦了把汗，恨铁不成钢地瞪他：“能吃！你刚不是吃了两碗吗？”

陆二少摸摸肚子，含糊地说：“我瞧着没灵气。”他鼻梁高挺，鼻翼微塌，这副嘴脸，本是京城第一风流子弟的模子。谁也没想到，前几日还是个声名在外的纨绔爷，竟被父亲一纸婚书，扔到这鸟不生蛋的乡下，娶了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。

苏云锦就纳闷了，这泼皮相公也太能装了吧？刚来那会儿，他整天板着脸，非说农家粗茶淡饭伤身，赖在村长家吃喝。后来发现村里姑娘都挺尊敬她，这大爷倒打起精神来了，天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悠。

“娘子，”陆二少又开口，伸手想摸她发顶，被她往后一躲，“今日你织布去了？我怎么没见你？”

苏云锦点点头，不自在地低下头。她是村里最穷的，嫁妆就是个破柜子，没布料。这泼皮相公刚来时甩下一大笔钱，她还留了三分。后来发现这陆二少虽嘴上嫌弃，下钱倒是大方，每次织了一布，他都要她打个对折才肯要。

“你给钱不就得了？”陆二少皱眉，“非得让我亲自验货？”

苏云锦攥紧小拳头：“我织得不好，你别嫌弃。”她声音细细的，带着点怯意。

陆二少挑挑眉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空旷的田野里回荡，引得几只喜鹊扑棱棱飞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