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起腰的时候，后背跟火烧似的，一百多斤的担子压得人只想直挺挺地往地上一栽。地上那根扁担，被我磨得露了胶，吱呀作响，这第一次走南闯北的活儿，差点真把我这把年纪的骨头给折了。

“嘿！小子，还扛着呢？”前面传来个沙哑的声音。

我直起身子，喘着粗气回头，是个脸膛黑得像锅底的老汉，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，腰里别着把柴刀，看样子是打短工的。他手里掐着一根早烟杆，眼瞅着我，咧嘴笑：“看你这身板，轻省点，跟咱这老胳膊老腿的似的。”

我咧咧嘴：“刚上路，脚跟没踩实。”

“哎，年轻人有股劲儿，就是得悠着点，”老汉把烟杆在腰间磕了磕，“咱这活计，靠的是一口气，憋不住了，担子就是个杀猪刀。”

他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，从破布包里掏出个豁了口的粗瓷碗，舀了瓢浑浊的河水，咕咚咕咚灌下去半碗。我瞅着他那湿漉漉的嘴唇和眼角的皱纹，心想这大热天的，正经人家早喝冰镇酸梅汤了，这河水和烟杆就是他的全世界。

“要去哪儿？”老汉把烟杆凑到火折子上一点。

“北边集市，”我说，“送一担颜料过去，颜料铺掌柜的点名要，给钱利索。”

“哦？北边？”老汉眯缝着眼，“那路不好走，西边有狼群，东边是泥沼，天黑前得尽量把路走完。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刚才光顾着喘气，倒把那些传闻给忘了。脚下的路，比想象中要凶险。

“多谢老哥提醒，”我赶紧道，“我就是刚从城南出来的，头回挑这么远的路。”

老汉呷了口河水，乐呵呵地说：“别客气，出门在外的，都是一家人。我叫王瘸子，就一条腿利索，干活不利索，你看我这身板，能驱使几斤重？”

他拍了拍自己松垮的肚子，引得一阵咳嗽。我这才注意到，他左边裤腿短了一截，跟旁边一个破补丁似的，估摸是以前哪次工伤留下的。

“我这担子，压得我肺疼，”我说，“怕是到不了集市。”

王瘸子眼珠子转了转，指了指我担子里的颜料：“颜料不难走，就是沉。我那担子，是刚从山下收来的山货，十几斤的担子，压得我这老家伙跟灌了铅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