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浓，梧桐叶黄了又落，西街口那家开了半年的绸缎庄，生意倒比旁人家抢眼几分。老板娘姓柳，是个三十出头、眼睛亮得会说话的姑娘。这日午后，她正站在柜子边，数着刚收上来的现银，忽然听见街角传来一阵骚动。

"哎呀！是沈家那位大小姐……"

柳老板娘抬眼望去，只见三五婆娘歪着头，对着街角指指点点。她心口猛地一跳，压低声音问旁边的小伙计："老王，她们在说啥？没见沈家大小姐来了啊？"

小伙计抿着嘴，指了指街角："可不止她一个。还有个……姑娘，正跟沈小姐说话呢。"

柳老板娘蹙眉，那姑娘她认得——苏家的小姐，苏婉，出了名的娇惯，可生得水灵，在京城也算得上人物。沈家大小姐沈清漪，更是不同，出了门十有八次准是素衣布裙，话也少得紧。此刻她们俩站在街心石板路上，围着一只死了的波斯猫，苏婉正抚着猫皮，眼圈泛红，嘴里嘟囔着"唉，命苦"。沈清漪站在侧后方半步远，自始至终没露出一丝表情。

"……这沈小姐要是看见，怕是要嫌我们多嘴了。"老王咽了口唾沫。

柳老板娘心里咯噔一下。她知道沈清漪府上管束严，除了月例，平日里连件新衣都见不着。可今儿她怎地穿着件藕荷色夹袄？料子是时下最要紧的云锦，领口袖口还镶着两行细滚边——这是她三个月前托人从江南捎回来的，本打算留着过年给自家丫头换的新衣裳。

正想着，只听沈清漪冷冷开口："不关你的事，收起你那套说辞吧。"

苏婉撇嘴，梗着脖子道："我……我就说不能随便埋了嘛！沈姐姐，你当这是路边猫苟活，还值得你皱这眉头？"说着，竟伸手要去碰沈清漪那件云锦夹袄。

旁边婆娘们"嗡"一声叫起来，都在说："我的老天爷！苏小姐这是要干什么？" "这可是沈小姐特意留着见外人的衣裳啊！"

柳老板娘心头飞快转着念头。她知道苏婉性子直，可不见得会这么没眼力见儿——除非，这是冲着沈清漪来的？

就在这时，沈清漪袖中的玉佩"咔嗒"一声脆响。众人循声望去，只见她半蹲下身，捡起那块摔裂的玉佩，神色微怔，随后站起身，再未看苏婉一眼，径直朝自家府门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