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大牛把裤腿卷到小腿根，鞋帮子在水里踩得啪啪响。这沟沿儿上风大，吹得他脑门子直流汗，但他手脚冰凉。三个月了，他兜里那点血汗钱，全在这块破木头上砸没了。那玩意儿长得像个磨盘，上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刮刮乐图案，可每次他掏出三块大洋，往那一扔，“嗖”地一下刮开，不是“谢谢惠顾”，就是“再接再厉”。

“他妈的，”王大牛骂咧咧地，伸手想捡块砖头砸过去，被一只泥泞的黑狗拦住了。那狗不咬人，就一扭一扭地趴在他脚边，喉咙里“呜呜”地响，眼珠子湿漉漉的，像极了他自己。

“去你妈的狗东西，”王大牛踢了它一脚，可那狗只是缩了缩脖子，又把他裤腿舔了一下。他没好气地吼了句：“狗改不了吃屎！滚！”

沟底下突然传来“噗通”一声，像是有人落水。王大牛一愣，探头往下看，只见黑漆漆的水面荡漾开圈圈涟漪。他皱了皱眉，心想这他娘的晚上还来人，是掉下来的吧？得去看看，万一是他破木头的支持者呢？

他抄起旁边半截破木头，蹚着水就往沟底下走。水没过膝盖，泥巴软绵绵的往里吸，走得他咬牙切齿。刚绕到水中央，底下传来更密集的响动，还有隐隐约约的说话声。

“操！什么玩意儿？”王大牛猫下腰，小心翼翼地探头。

只见水底躺着个穿长衫的家伙，脸朝下仰着，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。水面上飘着几根头发，顺着水流悠悠地钻进黑水沟里。那家伙一动不动，姿势死得透透的。

王大牛心里咯噔一下，这要是赖上他怎么办？可他转念一想，看这架势，八成是喝多了失足掉下来的。这年头，死了白死，扔了也白扔。他踱步上前，一脚踹在那人屁股上。

“啧！死鬼，睡那么死！赶紧起来！”

人没动。王大牛加大力气又是一脚，那家伙连哼都没哼一声，反而手里攥得更紧了。王大牛纳闷，掰开他手一看，好家伙，是个巴掌大的青铜罗盘，指针正疯狂地打转，嘴里还塞着块布。

“他娘的，还带着宝贝呢！”王大牛眼睛一亮，伸手就要抢。可那罗盘一碰到他的手指，指针猛地一滞，停在了某个方向，整具罗盘都跟着一震，发出“嗡嗡”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