梳子“啪”地一声落在桌上，木屑飞溅。方黎没去捡，眼神空落落地飘向窗外。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，把廊下的花影拖得长长的，像一幅泼墨画。她在这宋府里住了快一年了，这种阳光明媚的日子见过不少，可心里总觉得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，看不清透亮。

“小姐，您醒了？”丫鬟碧落凑过来，见她脸色不好，连忙伸手探了探额头，“不烫啊，许是昨夜着了凉。”

方黎扯了扯嘴角，想笑却笑不出来。“无事，不过是觉得闷。”她掀开锦被，坐起身，动作有些僵硬。腰腹那里的伤口虽然早就好了，但偶尔还是会隐隐作痛，提醒她来这儿的第一年，是怎么从马车上摔下来的。

这些日子宋凌轩几乎没来过，前几日还派人送了些东西，之后便断了联系。方黎心里有数，这府里的日子怕是还要这么过下去。

“二公子来了。”碧落悄声道，引着另一人进来。男人一身月白锦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脸上带着惯有的冷峻，走到床边便拱手，“黎儿，起得这么早？”

方黎勉强勾了勾眼：“多谢二公子挂心。”

宋凌轩没应声，只是目光在她脸上扫了扫，最后落在她腰侧一片新绣的凤凰纹上。那纹样是他前些日子吩咐绣娘绣的，料子是暖色的锦缎，本想暗合她的性情。可方黎偏偏喜欢冷色调，硬是挑了深紫的，非说是要衬今年的时令。

他想起什么，语气冷了些：“本就时疫流行，你的本事又不大，切莫再惹病。”这话里有话，方黎心里冷笑一声，面上却不动声色。

“我知分寸。”方黎掀开被子下地，动作不算利索，腰处微微发沉。宋凌轩眉头皱了一下，没再多说，只道：“今日早朝上，疫情又添了十几人，陛下震怒，连带着，将军府也……”

“也怎样？”方黎忽然打断他。

宋凌轩挑眉：“你也知道，你父亲近日身子不爽，又被陛下斥责了几句，如今朝中有些人对将军府颇有微词。今日圣旨下来，要..."他顿了顿，改了口，“...让将军府主母常居宫中，以观其后效。”

方黎像是被人冷水浇了个透心凉。宫中？她要被送去宫里？她一个连家门都很少出过的大家闺秀，去宫里作甚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