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梳终于停了。方黎慢慢抬起头，望进镜子里那张自己的脸。雪白的绫罗帕子贴着发髻，几根银簪子别着，梳得一丝不苟，可眼下的青黑，却怎么也遮不住。她在宋府日子久了，倒习惯了不被人问津，只当是养在深闺的常态。

可她心里清楚，这不是常态。宋凌轩，那个名义上的夫君，自从大婚那夜，除了履行名义上的夫妻义务，便再没踏进过这潇湘阁半步。旁人说她是金丝雀，他便是一手将她焊进笼子的人。

“姐姐，姐姐。”丫鬟银子端着新炖的燕窝进来，见方黎对着镜子出神，不由轻轻唤了两声。

方黎回神，接过碗，小口小口地喝着。这燕窝是宋府的规矩，每每她生辰或是月半，总会送来一碗。像这样无声的示好，也没什么不同。

银子压低声音：“姐姐，三夫人那边又派人来说，让你去做些针线活，说是给将军庆生用。”

方黎嘴角扯了扯。三夫人宋氏，人称的“三夫人”，是宋凌轩的庶母，人精一个。她对这些庶出的孩子照看甚少，倒是爱拿方黎这块招牌来显摆。方黎本就对这些家族争斗不感兴趣，可如今在这宋府，她还没做什么，就被当成了棋子。

“知道了。”方黎放下碗，语气平淡，“送去便是。”

银子小心翼翼地应着，心里却暗道委屈。她伺候了方黎小半年，只觉得这位姐姐性情太温和，受尽欺负也不吭声。可这会儿听三夫人动她，她心里又愤愤不平。

“姐姐，你真要去？”银子小声问。

方黎抬眸，目光落在镜子里的自己。那双眼睛，总是显得有些无神。她轻轻点了点头：“你是我的人，我能不去？”

这是她嫁入宋府以来，第一次主动为自己开口。

银子没再说话，默默退了出去。方黎看着窗外，雪花依旧下着。她想起前世，自己也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，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家族利益被牺牲。这一世，她不求大富大贵，只求能守得自己一片清净。

可宋府不是她能清净的地方。宋凌轩端着书进来，见到她，动作顿了顿。

“宋凌轩。”方黎没有起身，声音很轻。

宋凌轩放下书，走到她身前。他穿着一身玄色锦袍，腰间玉带泛着幽光，俊朗的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几分探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