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三点，阳光斜斜地照进酒厂后院，晒得人眯眼。阿哲正蹲在酒窖门口，用长柄铁勺搅着陶缸里的原料，溅起几滴浑浊的液体，滋啦一声。他一边搅一边碎碎念，嘴里嘟嘟囔囔的，像是在背经文，又像是在骂街。

“该死，这批酒又该ianaian了……松田他娘的，上次说好的高温发酵，现在倒好，温度计一放，就跟玩儿似的，忽冷忽热的……”阿哲手里动作没停，眼皮却狠狠地抽搐了几下。

他心里那个恨啊，但面上还得装出认真干活的样子。这家酒厂，老板松田就是他师父，也是他唯一的顶头上司。松田这人啊，说好听点是神人，说难听点就是神经病。

就说这酿酒吧，昨天交给他一个任务，要求温度控制在二十五度上下，精准到小数点后一位。阿哲当时就笑了，这都什么要求啊，温度计上那根细细的红线，晃来晃去的，他个村炮都能看花了眼，还小数点后一位？他琢磨着，松田今天是不是又抽风了。

结果呢？到了今天，松田把温度计往陶缸边上一放，就走了。这温度计啊，是个老古董，指针那玩意儿，跟个醉汉似的，摇摇晃晃，根本看不清数儿。阿哲盯着看了半天，这指针啊，就跟松田那脑子一样，没个正经，忽高忽低的，最后他叹了口气，这酒啊，估计是没法按松田要求来喝了。

可偏偏这松田，就是个犟驴。你要说他抽风，他就能跟你掰扯出一套理论来；你真顺着他说，他又可能突然变脸，给你来个大反转。阿哲跟着他干了快一年，也没摸透师父的脾气，就像那酒里的曲，不知道什么时候，就会突然变了味儿。

“吱呀——”一声，院门被推开。

阿哲抬头一看，松田走了进来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袖口高高挽起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杖，竹杖顶端缠着红绳，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，像条老蛇。

松田一进门，四下里扫了一眼，最后目光落在阿哲身上。他脸上挂着那种熟悉的、混合着严肃和诡异的笑容，眼睛却微微眯着，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。

“阿哲，你看我这新买的小酒壶，是不是挺别致？”松田递过一只造型奇特的竹制酒壶，壶身雕刻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，像是醉鬼的胡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