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嗤——”又是一支烟没了。毛人凤把烟灰缸往桌上一推，烟灰撒得到处都是，跟这屋里的气氛一样乱。他皱着眉头，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，没敲出啥响声，倒把桌面敲得有点晃。

“冠宇啊，”毛人凤突然开口，声音不高，但那股子冷劲儿挺足，“你琢磨琢磨，刚才那帮特务突然查账，查得那么起劲，是不是有啥不对劲？”

赵冠宇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笔，那是他惯用的派克，钢笔尖擦得锃亮，一看就是有钱人的玩意儿。他呷了口水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毛局，这事儿……恐怕没那么简单。”

“说来听听，”毛人凤眼睛一瞪，那眼神儿让赵冠宇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在毛人凤手下混了这么久，知道这眼神意味着什么——要么是问话，要么就是……要人的命。

赵冠宇清了清嗓子，开始分析：“查账就查账呗，可他们查得这么急，而且专挑咱们最敏感的几个账本看。这不像一般的审计，倒像是……钓鱼。”

“钓鱼？”毛人凤嘴角抽动了一下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又可悲的话，“钓什么鱼？钓咱们这帮老家伙的鱼？还是钓……下面那些小孩儿的鱼？”

赵冠宇摇摇头：“都有可能。特务处现在跟咱们掺和得挺深，上面有人看他们不顺眼，下面那些年轻小伙子又蠢，容易被盯上。”

毛人凤沉默了。屋子里又安静下来，只有雨点还在噼里啪啦地砸着窗户。他想起最近几个晚上，那些年轻人送来的汇报，总有些说不通的地方。比如，一个刚进来的小伙子，怎么突然对某个老账本的数字那么感兴趣？还跟人起争执，最后被毛人凤骂了一顿，可那小伙子居然不吭声。

“妈的，”毛人凤突然骂了一句，把椅子往旁边一蹬，“一群废物！一个个跟瞎子似的，上面捅破天，下面捏着鼻子走，哪个不是装得跟二五八万似的！”

赵冠宇心里咯噔一下。他知道毛人凤这是在骂下面的人，但也可能是在骂自己。他这几个月在毛人凤身边，倒是没露过大怯，可谁能保证自己一直瞒得很好呢？那些账本上的数字，那些汇报里的弯弯绕绕，哪个不是得手心手背都是肉？

“毛局，您……您是不是觉得……我……”赵冠宇终于鼓起勇气，说出了藏在心里很久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