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这魂儿飘在半空，底下是自己那张还带着点冷汗的脸。院子里那棵老槐树顶，他都能看见。树上的蝉还唱着，跟没发生啥似的，活像个傻子。老娘说的对，他真成了怪物，会飘会闻，可就是不能见人，尤其是活人。

他试着动动手指头，还真动了。僵硬，不听使唤，跟根煮久了的黄瓜似的。他使劲儿，指甲缝儿里都挤出点白气，这玩意儿该不会是死了也得练功夫吧？

正琢磨呢，后脖颈子突然一阵阴风，冻得他魂儿都快飞了。他猛一回头，好家伙，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小姑娘，正背对着他，踩着虚影似的飘在那儿。小姑娘大概七八岁，脸蛋苍白得跟刷了层粉似的，飘过来的时候，嘴里还小声哼哼唧唧的。

“你……你是谁？”老王弱弱地问，声音自己都觉得刺耳。他这辈子没跟女人这么近距离说过话，更别说隔着一溜烟儿跟个阿飘说话了。

那小姑娘动作一滞，猛地回过头，眼睛瞪得老大。她嘴巴张了张，好像想说啥，最后却只“呜”一声，扭着小腰飘走了。老王一愣，心想完犊子，这小丫头吓跑了。

刚松口气，旁边树丛里又“沙”一声，一个披头散发的老鬼直挺挺地杵在那儿，手里还抓着个破碗，像是要饭的。老鬼显然也看到了老王，它那双没眼珠子的脸转向老王，嘴角咧着，发出“咯咯”的怪笑。那笑声跟锯树似的，老王往后缩了缩。

“新来的？”老鬼沙哑着嗓子问，声音里带着股子酒气。

老王咽了口唾沫，摇摇头：“我……我刚死。”

老鬼嘿笑两声，晃悠悠地走到老王面前，伸出那只有骨节没手指头的老爪子，戳了戳老王下巴：“死得好糊弄，活人怕你，你怕啥？”

老王心里一咯噔，这老鬼说话跟放屁似的，又难听又扎心。他结结巴巴地说：“我……我怕死。”

这话一出口，老鬼身形猛地一抖，那股子酒气都淡了半截。它盯着老王看了半天，突然“嗷”一声怪叫，转身就跑，跑得比刚才那小丫头还快。

老王愣在原地，心想这可咋回事？就因为他说自己怕死，这俩阿飘都吓跑了？这事儿不对啊，按道理说，他死了，胆子应该变小了吧？怎么反而把阿飘吓跑了？